和陶形赠影

天地有常运,日月无闲时。
孰居无事中,作止推行之。
细察我与汝,相因以成兹。
忽然乘物化,岂与生灭期。
梦时我方寂,偃然无所思。
胡为有哀乐,辄复随涟洏。
我舞汝凌乱,相应不少疑。
还将醉时语,答我梦中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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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万物自有恒定的运行规律,日月轮转从来没有片刻闲暇之时。
谁能在无事闲居的状态下,主动去推动这天地间的运作与止息?
细细体察我和你(形与影)的关系,正是相互依存才形成了当下的存在。
忽然之间便顺随外物变化迁化,哪里会被寻常的生灭规律所拘限?
入梦之时我正处于寂然的状态,安然躺卧没有任何思虑杂念。
为何偏偏会生出哀乐的情绪,每每又随之落下泪来?
我起舞的时候你(影)也跟着凌乱晃动,彼此相应没有丝毫迟疑。
我便将醉酒时说下的话语,来答复我方才在梦中的言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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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常运恒定不变的运行规律。
  • 相因相互依存、相互凭借。
  • 物化顺应自然万物的变化迁转,此处指不被世俗的生死观念束缚。
  • 偃然安然静卧的样子。
  • 涟洏泪水流淌的样子,此处代指泪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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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化用陶渊明原作的形影问答框架,却注入了苏轼自己历经世变后的生命哲思,没有陷入悲戚的情绪,反而以通达的姿态消解了哀乐执念。

全诗以议论行笔却毫无枯燥之感,将形与影的互动写得生动鲜活,醉酒答梦的结尾更是尽显诗人超脱旷达的襟怀,体现出苏轼在苦难中逐步构建的随缘自适的人生哲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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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贬谪黄州时期的作品,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

陶渊明原本作有《形赠影》《影答形》《神释》组诗,阐发顺应自然、齐一死生的哲思,苏轼在经历乌台诗案的巨大人生打击之后,追和陶渊明这组诗作,借形影神的问答抒发自己对生死祸福的通透理解,消解贬谪生涯的精神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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