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影答形

苏轼 · 宋代 · 律诗

丹青写君容,常恐画师拙。
我依月灯出,相肖两奇绝。
妍媸本在君,我岂相媚悦。
君如火上烟,火尽君乃别。
我如镜中像,镜坏我不灭。
虽云附阴晴,了不受寒热。
无心但因物,万变岂有竭。
醉醒皆梦耳,未用议优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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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丹青描摹你的容貌,总怕画师技艺拙劣难以传神。
我依托月光灯火显现,和你形貌相似二者都堪称奇妙绝伦。
美丑的评判标准本来就全在你身上,我又哪里会刻意逢迎讨好你。
你就像火苗上飘起的青烟,火燃尽了你也就随之消散不见。
我就像镜子里映出的影像,镜子碎坏了我也不会就此消泯。
虽说我的显现依附于光影明暗,却完全不会受到严寒酷暑的影响。
我本就没有执念本心只是随外物显现,万般变化哪里会有穷尽的时刻。
醉酒和清醒说到底都是大梦一场,根本用不着去评判什么高下优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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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丹青原指丹砂和青雘两种可制颜料的矿石,后代指绘画颜料,也泛指绘画。
  • 妍媸美和丑。妍指美丽,媸指丑陋。
  • 相肖互相相似,此处指影子和形体的样貌十分相像。
  • 了不完全不,一点也不。
  • 因物依托外物,随外物的变化而变化,没有自身的执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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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承接陶渊明《影答形》的思辨脉络,却融入了苏轼独有的庄禅哲思,跳出了原诗指向世俗功业的价值取向。

全诗以影的口吻答形,层层铺陈影的特质,将形的易逝比作火上青烟,将影的不灭比作镜中虚像,最终落脚到齐万物、同醉醒的旷达境界,消解了世俗层面的优劣评判,尽显苏轼身处逆境时通透圆融的生命智慧。全诗语言质朴如陶诗,却比原作更添一层空明超脱的哲理色彩。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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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追和陶渊明《形影神》组诗的作品,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苏轼正被贬谪惠州,仕途失意,生活清苦。

苏轼一生极度推崇陶渊明的人格与诗风,晚年更以“尽和陶诗”为乐,先后追和陶渊明诗作一百余首,借与古人神交的方式,消解贬谪生涯中的精神苦闷,融通儒释道三家的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