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下潠田舍获

聚粪西垣下,凿泉东垣隈。
劳辱何时休,宴安不可怀。
天公岂相喜,雨霁与意谐。
黄菘养土膏,老楮生树鸡。
未忍便烹煮,绕观日百回。
跨海得远信,冰盘鸣玉哀。
茵蔯点脍缕,照坐如花开。
一与蜑叟醉,苍颜两摧颓。
齿根日浮动,自与粱肉乖。
食菜岂不足,呼儿拆鸡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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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边墙下堆聚粪肥,在东边墙的角落凿出泉眼。
辛劳屈辱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安逸享乐的念头绝不能心怀。
上天难道是有意眷顾我,雨过天晴的景象完全契合我的心意。
青黄色的白菜汲取着土地的肥力,老楮树上长出了美味的木耳。
我舍不得立刻把它煮来吃,绕着树观赏一天能走上百回。
跨海而来收到远方亲友的来信,冰盘里盛着的食物如玉佩鸣响清冽动人。
用茵蔯草点缀切细的肉丝,摆在座前鲜亮得像花朵绽开。
我和当地的黎族老翁一同醉饮,两人苍老的容颜都尽显疲惫衰颓。
我的牙根日渐松动,自然已经和肥甘的肉食相背离。
吃蔬菜哪里不够果腹,我呼唤童子把鸡舍拆下来取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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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垣隈墙的角落,垣指墙壁,隈指弯曲偏僻的角落。
  • 雨霁雨停之后天气转晴。
  • 黄菘即白菜,古时菘是对白菜类蔬菜的统称。
  • 土膏土地中蕴含的肥沃养分。
  • 树鸡生长在老树上的木耳,是古代常见的山珍食材。
  • 茵蔯即茵陈蒿,是一种可食用也可入药的草本植物。
  • 蜑叟指海南当地的黎族老年居民,蜑是古时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旧称。
  • 粱肉指精米和肉食,代指肥甘丰美的膳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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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承袭了陶渊明田园诗冲淡质朴的风格,通篇没有半点贬谪生涯的悲戚怨怼,反而满溢着诗人对日常烟火细碎美好的珍视。

诗人从躬耕劳作的日常写起,将海南当地独有的风物一一纳入笔底,普通的白菜、木耳、野菜在他笔下都充满了鲜活的意趣,尽显他随遇而安、不为困境所拘的旷达襟怀。

全诗语言平白如话,情感真挚自然,将旁人眼中苦不堪言的贬谪生活,转化为充满闲情逸致的田园栖居,是苏轼晚年和陶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也印证了他一以贯之的“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人生哲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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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当时苏轼已六十二岁,正被贬谪到偏远的海南儋州,是他人生中处境最为艰难的时期。

苏轼平生极为仰慕陶渊明的人格与诗作,贬居海南期间他先后追和陶渊明的诗作多达一百余首,这首便是追和陶渊明《下潠田舍获》的作品,记录了他在当地躬耕劳作、采收食材的日常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