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戴主簿

海南无冬夏,安知岁将穷。
时时小摇落,荣悴俯仰中。
上天信包荒,佳植无由丰。
鉏耰代肃杀,有择非霜风。
手栽兰与菊,侑我清宴终。
撷芳眼已明,饮酒腹尚冲。
草去土自隤,井深墙愈隆。
勿笑一亩园,蚁垤齐衡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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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岛上没有寒冬与盛夏的明确分界,哪里能察觉一年将尽的时序变迁。
草木时时都有轻微的零落,繁盛与衰败就在转瞬之间交替完成。
上天确实有包容荒远的大德,即便优良的植物也难以在此繁茂生长。
农具锄地替代了秋冬的寒气肃杀,作物的枯荣并非由霜风所选择决定。
我亲手栽种了幽兰与秋菊,陪伴我度过清雅闲静的整日时光。
采摘芬芳的花草后双目愈发清亮,饮下淡酒腹中尚且空荡无余。
杂草除去后土壤自然疏松平整,水井挖得越深井台的墙就越加高耸。
不要嘲笑这区区一亩的小园,蚂蚁筑的土堆也能和衡山嵩山齐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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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摇落指草木凋零、脱落。
  • 荣悴荣是繁盛,悴是衰败,指草木的盛衰变化。
  • 包荒语出《易经》,指天地包容荒远之地的广阔度量。
  • 鉏耰古代的锄地农具,代指农耕劳作。
  • 侑陪伴、助兴。
  • 撷芳采摘花草。
  • 隤此处指土壤疏松平整。
  • 蚁垤蚂蚁筑窝时堆在洞口的小土堆。
  • 衡嵩指南岳衡山与中岳嵩山,代指天下名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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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陶渊明诗作冲淡自然的神韵,完全没有贬谪诗常见的愁苦悲戚之气,反而满溢着随遇而安的旷达情怀。

诗人从海南独特的气候风物写起,落脚到自己亲手经营的一亩小园,以日常农耕的细碎小事入诗,处处可见生活化的鲜活意趣。

末尾两句更是以极具张力的夸张手法,将蚁穴小土堆与天下名山等量齐观,跳出了世俗对大小高下的刻板评判,体现出苏轼齐物我、同生死、等万物的哲学思辨,将逆境中的精神超脱写到了极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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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贬谪海南儋州时期的作品,为追和陶渊明《戴主簿》一诗所作。

北宋绍圣年间,苏轼被政敌迫害远贬蛮荒的海南,他摒弃世俗得失的考量,效仿陶渊明躬耕田园,在日常劳作与闲居生活中体悟人生至理,写下了大量和陶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