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与殷晋安别

孤生知永弃,末路嗟长勤。
久安儋耳陋,日与雕题亲。
海国此奇士,官居我东邻。
卯酒无虚日,夜棋有达晨。
小瓮多自酿,一瓢时见分。
仍将对床梦,伴我五更春。
暂聚水上萍,忽散风中云。
恐无再见日,笑谈来生因。
空吟清诗送,不救归装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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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孤苦漂泊,早已知晓会被当世永久弃置,走到人生暮年,仍要慨叹生计长久辛劳。
我早已安于儋州这荒陋的边地,每日都和当地土著百姓亲近往来。
在这偏远海岛上遇到您这样的奇士,您的官舍恰好就坐落在我的东邻。
我们每日清晨都要共饮早酒,没有一日空缺,夜里对弈常常要下到拂晓清晨。
您家中的小酒坛里多是自酿的美酒,时常分我一瓢共享。
我们还常常同榻夜话,对床入梦,相伴度过一个个春夜直到五更时分。
我们的相聚就像水上的浮萍短暂相逢,转眼间又像风中的流云四散分离。
此番离别恐怕再也没有相见的日子,我们只好笑着闲谈结下来世的因缘。
我只能空自吟诵清诗为您送行,却没办法帮你改善归乡行囊的清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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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生孤苦的人生,是诗人对自己半生漂泊境遇的谦称。
  • 儋耳古代地名,宋代为昌化军治所,在今海南儋州,是苏轼晚年的贬谪之地。
  • 雕题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习俗,在额头上刻花纹涂颜色,这里代指海南当地的土著居民。
  • 卯酒卯时喝的酒,也就是清晨五到七点时饮用的早酒。
  • 对床梦源自古人亲友间同榻夜话的典故,指好友深夜相伴闲谈,共入梦乡的亲密交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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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陶渊明诗作冲淡平和的神韵,完全贴合苏轼晚年和陶诗的一贯风格,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从自身谪居的境遇写起,娓娓道来二人朝夕相伴的交游日常,将贫贱岁月里友人相濡以沫的温情写得格外真切动人。末尾几句写离别之时的怅惘,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反而以笑谈来生的旷达消解了离别的沉重,既见二人情谊之深,也尽显苏轼历经磨难之后通透旷达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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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当时六十二岁的苏轼已经谪居海南儋州三年,早已适应了边地的荒苦生活。

苏轼晚年遍和陶渊明全部诗作,本篇便是他次韵陶渊明《与殷晋安别》的作品,所送别的友人是当时在儋州任职的当地士人,二人在谪居的艰苦岁月中结下了极为深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