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韵冬至与诸生饮酒

小酒生黎法,干糟瓦盎中。
芳辛知有毒,滴沥取无穷。
冻醴寒初泫,春醅暖更饛。
华夷两樽合,醉笑一欢同。
里闬峨山北,田园震泽东。
归期那敢说,安讯不曾通。
鹤鬓惊全白,犀围尚半红。
愁颜解符老,寿耳鬬吴翁。
得谷鹅初饱,亡猫鼠益丰。
黄姜收土芋,苍耳斫霜丛。
儿瘦缘储药,奴肥为种菘。
频频非窃食,数数尚乘风。
河伯方夸若,灵娲自舞冯。
归途陷泥淖,炬火燎茅蓬。
膝上王文度,家传张长公。
和诗仍醉墨,戏海乱群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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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当地黎人的方法酿制薄酒,酒糟都存放在瓦瓮当中。
酒液芳香辛辣明知性烈,缓缓沥出取用没有穷尽。
冰冻的甜酒寒凉初已消释,春酿的暖酒满溢香气浓融。
汉黎友人同举两杯对饮,醉里欢笑情意彼此相通。
我的故乡旧宅在峨眉山北,田园产业坐落于震泽之东。
北归的归期哪里敢随意预判,平安的音信从来难以传送。
鬓边白发惊觉已经全白,犀带的围痕尚且半留红铜。
愁容消解可比符老的旷达,耳顺高寿堪比吴地的老翁。
收获稻谷家鹅刚刚吃饱,猫走失之后田鼠愈发繁盛。
就着黄姜采收本地的土芋,踏着霜露砍除苍耳的草丛。
儿子清瘦是因为常年采药,仆役肥壮是因为栽种菘菜。
往来频繁并非偷食口粮,屡屡出行尚且可以乘着晚风。
河伯正自夸耀水势浩大,女娲令冯夷起舞兴浪行风。
醉酒归途不慎陷进泥沼,火把燎着了路边的茅草丛蓬。
我像当年膝上的王文度,家风传承似避世的张长公。
乘着醉意挥毫写下和诗,如鸿雁嬉海脱离凡鸟群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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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黎法海南本地黎人传统的酿酒方法。
  • 瓦盎口小腹大的瓦制瓮罐,常用于存酒。
  • 冻醴冬天酿制的带滓甜酒。
  • 春醅春天酿制的新酒。
  • 饛食物满溢的样子,这里指酒液满溢香气浓郁。
  • 里闬里巷的门,代指故乡宅院。
  • 鹤鬓像鹤羽一样雪白的鬓发,代指老年。
  • 河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黄河水神。
  • 灵娲即女娲,上古神话中的创世女神。
  • 泥淖泥泞的低洼烂泥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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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谪居海南时期的代表性诗作,完全褪去了早期的华丽辞采,以近乎白描的手法铺陈日常琐事,从酿酒、饮酒的生活细节写起,自然带出与诸生同欢的融洽氛围,丝毫没有贬谪逐客的局促愁苦。

诗中自然插入对故乡的思念,却没有陷入悲戚的情绪,转而以一系列生活化的乡野风物入诗,海南的土芋、苍耳、家鹅、田鼠都被写得生动鲜活,充满了接地气的烟火气息。

末尾连用多个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既展现了苏轼身处荒蛮之地依然旷达自适的心境,也体现出他和当地士人、诸生相濡以沫的深厚情谊,将贬谪生涯的清苦转化为充满趣味的人生体验,是苏轼晚年人格境界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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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当时苏轼已谪居海南儋州三年,身处远离中原的荒僻之地。

冬至佳节,苏轼与跟随他求学的当地诸生相聚饮酒,沿用之前同韵的旧作体裁写下这首五言排律,记录了他在海南的日常起居、交游心境与复杂的人生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