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王抚军座送客

胸中有佳处,海瘴不能腓。
三年无所愧,十口今同归。
汝去莫相怜,我生本无依。
相从大块中,几合几分违。
莫作往来相,而生爱见悲。
悠悠含山日,炯炯留清辉。
悬知冬夜长,不恨晨光迟。
梦中与汝别,作诗记忘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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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胸中有美好的精神境界,南海的瘴气也不能损伤我的肌体。
在儋州三年行事坦荡问心无愧,如今全家十余口终于得以一同北归。
你此番离去不必为我感到怜惜,我这一生本来就漂泊无定少有依托。
我们一同在天地之间浮沉聚散,本来就有几次会合便有几次别离。
不要执着于人世往来的形相,徒然生出偏爱别离的悲苦情绪。
缓缓沉落在山后的落日,明亮澄澈地留着一片清朗的光辉。
早已料知寒冬的夜晚格外漫长,也不会怨恨清晨的天光来得太迟。
我在梦中与你依依作别,特意写下这首诗记下这段怕被遗忘的旧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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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瘴指南方滨海地区湿热致病的瘴气,此处代指海南贬谪地的恶劣生存环境。
  • 腓本指草木枯萎,此处引申为损伤、削弱的意思。
  • 大块出自《庄子·大宗师》,指天地自然、广袤的宇宙。
  • 炯炯明亮澄澈的样子。
  • 悬知预先料想、早就知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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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陶渊明诗作冲淡平和的神髓,完全跳脱出普通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将个人的贬谪遭遇、庄老的齐物思想与当下的送别场景完全融合。

苏轼在诗中首先确立了精神不为外物所侵的旷达底色,认为只要内心自足,恶劣的环境根本无法对人造成真正的伤害。他以通透的眼光看待聚散离合,将人世的相逢别离都视作天地之间自然运转的常态,消解了世俗离别自带的悲苦属性。

全诗语言质朴平淡,没有刻意锤炼的辞藻,却在日常的叙写中透出历经万难之后的从容笃定,是苏轼晚年和陶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尽显他“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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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当时苏轼已在海南儋州贬居三年,接到朝廷赦令即将渡海北归。

苏轼平生极爱陶渊明的诗作,贬谪海南期间更是遍和陶集全部作品,这首诗便是效仿陶渊明《王抚军座送客》的韵脚与意趣,为送别来访的友人所作,尽显他历经磨难之后的通透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