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笔三首 其二

当地的父老乡亲争相围观我这头戴乌角巾的闲居之人，想来大抵是因为我从前曾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出现在此地。
在溪边古旧道路的三叉路口，我独自站在落日的余晖里，慢悠悠数着往来路过的行人。

• 乌角巾古代隐士、平民常戴的黑色有棱角的头巾，这里指苏轼被贬后脱去官服所戴的便服头巾。
• 宰官身语出佛教经典《法华经》，这里指苏轼从前担任朝廷官员的仕宦身份。
• 三叉口三条道路交汇的岔路口。
• 斜阳傍晚西斜的落日。

这首小诗以极简的白描手法，刻画出苏轼晚年贬居时期从容通透的精神状态，没有丝毫迁谪的悲苦怨气，反而满是和光同尘的闲适意趣。

前两句写父老争看的场景，带着几分自嘲的诙谐，可见苏轼早已放下了曾经为官的身份架子，和当地乡民完全打成一片。后两句收束到诗人独立斜阳的画面，将喧闹的围观场景瞬间切换到极静的独处时刻，以数过路行人的细微动作，把诗人超脱世俗、安闲自适的心境写得含蓄悠长，余味无穷。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当时苏轼已被贬谪到海南儋州三年，时年六十二岁的他早已脱离了仕宦体系的束缚，日常混迹于乡野百姓之间，过着粗衣淡饭、随遇而安的贬居生活。

当地乡民早已熟悉这位曾经的高官如今布衣闲游的身影，这组《纵笔》三首都是他晚年儋州日常状态的真实速写，全无迁谪的悲戚之气，满是通透冲淡的人生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