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始经曲阿

虞人非其招,欲往畏简书。
穆生责醴酒,先见我不如。
江左古弱国,强臣擅天衢。
渊明堕诗酒,遂与功名疏。
我生值良时,朱金义当纡。
天命适如此,幸收废弃余。
独有愧此翁,大名难久居。
不思牺牛龟,兼取熊掌鱼。
北郊有大赉,南冠解囚拘。
眷言罗浮下,白鹤返故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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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管山泽的虞人不肯接受不合礼制的征召,想要赴任又畏惧严苛的王命文书。
穆生因楚王忘记设置专门的醴酒而主动辞归,这种洞察隐患的先见之明我远比不上。
江左东晋本是偏安一隅的弱小政权,强势的权臣擅自掌控了朝廷核心权力。
陶渊明沉湎于吟咏与饮酒的乐趣之中,于是渐渐和功名利禄相互疏离。
我生逢政治清明的好时代,本应当身系朱绶金印出仕效力。
天命注定我的人生际遇就是这般坎坷,侥幸在被弃置多年之后得以召回。
唯独对渊明老先生心怀愧疚,盛大的声名实在难以长久安然享有。
不愿做被用于祭祀的牺牛、藏于宗庙的灵龟,也不贪求兼得熊掌与鱼的世俗好处。
朝廷在北郊举行大典普降恩泽,我这个南迁的罪臣终于解除了囚拘的身份。
心中眷恋着罗浮山之下的旧居,就像自由的白鹤终于返回到旧日的庐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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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虞人古代掌管山泽苑囿的官吏,此处化用《孟子》中虞人因君主征召不合礼制而拒不赴召的典故。
  • 简书天子颁布的用于征召、告谕的官方文书,此处代指严苛的行政命令。
  • 穆生责醴酒汉代楚元王礼遇穆生,常为他专门设置甜酒,元王死后楚王戊忘记设酒,穆生认为礼数衰减意味着自身将被怠慢,于是主动辞官远避祸患。
  • 江左即江东,此处代指偏安江南的东晋王朝。
  • 天衢原指传说中的天路,此处代指朝廷的核心统治权力。
  • 朱金义当纡纡指系挂,意为身系朱红色绶带、佩戴金印,代指出仕为官。
  • 牺牛龟指用于宗庙祭祀的牛和被藏在神龛中的灵龟,代指身处高位却失去自由、随时可能遭遇祸患的人。
  • 熊掌鱼化用《孟子·告子上》的典故,代指世人难以同时兼得的各类世俗名利。
  • 大赉指天子举行祭祀大典时向全体臣民颁赐恩惠,此处指宋徽宗即位后大赦天下的政令。
  • 南冠原指楚地样式的帽子,后世代指囚徒,此处是苏轼自指此前贬谪南迁的罪臣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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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集中体现了苏轼晚年历经宦海沉浮后的人生价值抉择,他将陶渊明视为跨越时空的异代知己,毫不讳言自己在明哲保身、远离祸患的先见之明上不及渊明,字里行间满是对陶渊明主动弃绝功名选择的深度认同。

全诗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却毫无堆砌晦涩之感,从历史人物的抉择对照自身半生的坎坷际遇,将遇赦之后的释然、对宦海风波的厌倦、对归隐自由生活的向往融于一体,情感真挚沉厚,风格冲淡平和,深得陶渊明诗作的神髓,是苏轼晚年和陶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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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时年苏轼从贬谪地海南儋州遇赦北归,途经曲阿(今江苏丹阳),属于苏轼晚年所作系列“和陶诗”中的一篇。

苏轼一生极度追慕陶渊明的人格与诗风,贬谪海南期间他遍和陶渊明所有存世诗作,汇为《和陶诗》集,这首诗正是他历经九死一生的贬谪生涯、重获自由之后,对陶渊明人生选择的深度共鸣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