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州江上夜起对月赠邵道士

江月照我心,江水洗我肝。
端如径寸珠,堕此白玉盘。
我心本如此,月满江不湍。
起舞者谁欤,莫作三人看。
峤南瘴疠地,有此江月寒。
乃知天壤间,何人不清安。
床头有白酒,盎若白露漙。
独醉还独醒,夜气清漫漫。
仍呼邵道士,取琴月下弹。
相将乘一叶,夜下苍梧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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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明月朗照我的本心,滔滔江水涤荡我的肝肠。
我的心就像直径寸许的明珠,坠落在江水这只洁白的玉盘里。
我的本心原本就澄澈如此,月光满江江水平缓不起波澜。
月下起身起舞的人是谁呢,不要把我和月影、身影当成三人来看。
岭南原本是湿热瘴气弥漫的地方,却有这样清寒明净的江月相伴。
此刻才知晓茫茫天地之间,哪个人不能获得这份清宁安闲。
我的床头摆着备好的白酒,酒液澄澈饱满就像圆润的露珠。
我独自饮下醉去又独自醒来,四下里夜气清旷漫无边际。
于是招呼一旁的邵道士,取出古琴在明月之下弹奏。
我们二人一同乘上一叶小舟,趁着夜色顺流直下驶向苍梧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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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邵道士苏轼在岭南交游的一位道士,生平大致为藤州当地修道之人,与苏轼多有往来唱和。
  • 径寸珠直径一寸的明珠,这里用来比喻自己澄澈无染的本心。
  • 湍水势湍急翻腾。
  • 峤南即岭南,五岭以南的区域,是唐宋时期贬放罪臣的偏远之地。
  • 瘴疠岭南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古时被视为足以伤害北人生命的毒热之气。
  • 漙形容露水圆润饱满的样子。
  • 相将相伴、一同。
  • 苍梧古郡名,在今广西梧州一带,是藤州沿江东下的必经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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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晚年心境的集中写照,通篇以江月为核心意象,将景、情、理完全融为一体。开篇以江月照心、江水洗肝起笔,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直接把自己历经磨难之后的通透本心托出,用珠落玉盘的精妙比喻,把抽象的澄澈心境转化为可感的具象画面。

诗中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典故,却反用其意,不再有李白式的孤独落寞,反而透出物我两忘的超脱感。身处历来被视为畏途的瘴疠岭南,诗人却能从寻常江月中体悟到人人皆可获得的清安境界,足见其内心早已不为外界环境的优劣所困。

全诗融合了儒释道三家的精神旨趣,既有道家的逍遥自在,也有佛家的本心清净,更有儒家的俯仰无愧,结尾乘舟月下弹弦顺流而下的场景,把苏轼晚年归途中那份放下所有负重、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超然风神写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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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时年65岁的苏轼从贬谪三年的海南儋州遇赦北归,途经藤州(今广西藤县一带)。

此时苏轼已历一生宦海沉浮、九死一生的贬谪磨难,心境早已超脱世俗得失,与交好的邵道士月夜同游江上,兴之所至写下这首赠友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