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广州用过韵寄迈迨二子

皇天遣出家,临老乃学道。
北归为儿子,破戒堪一笑。
披云见天眼,回首失海潦。
蛮唱与黎歌,余音犹杳杳。
大儿牧众稚,四岁守孤峤。
次子病学医,三折乃粗晓。
小儿耕且养,得暇为书绕。
我亦困诗酒,去道愈茫渺。
纷纷何时定,所至皆可老。
莫为柳仪曹,诗书教氓獠。
亦莫事登陟,溪山有何好。
安居与我游,闭户净洒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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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当初让我贬谪离乡,我到了暮年才得以学道修心。
如今为了和妻儿团聚北归,打破了学道的戒律实在值得一笑。
拨开云雾望见清朗天色,回头已经望不到海南海边的涝洼荒境。
海南当地的蛮唱黎歌,余音还在耳边悠远地回荡。
大儿子抚育一众年幼的子侄,多年来独自在海岛边守着我们的居所。
二儿子为了治病学医,积累了不少经验渐渐通晓医理。
小儿子一边耕作养家,有空就埋头在书卷之中。
我自己也常年耽于诗酒,离修道的境界反倒越来越渺茫。
世间纷纷扰扰的风波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其实随处都可以安度晚年。
你不要效仿当年的柳宗元,忙着用诗书教化当地的土著百姓。
也不要总去攀登游历山水,那些溪山景致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
安稳住在家中陪我闲游,关起门来把庭院打扫干净共享天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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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迈迨二子指苏轼的长子苏迈、次子苏迨,诗中同时兼及幼子苏过,共提及苏轼三个儿子。
  • 海潦海边低洼的涝荒之地,此处代指苏轼贬谪的海南岛儋州。
  • 杳杳悠远隐约、余音不绝的样子。
  • 孤峤孤立的海岛,此处特指海南岛。
  • 三折出自《左传》“三折肱知为良医”,指多次折断胳膊、积累足够经验后,就能懂医术成为良医。
  • 柳仪曹指唐代文学家柳宗元,他曾任礼部员外郎,世称柳仪曹,贬谪柳州时曾以诗书教化当地民众。
  • 登陟登高跋涉,泛指游历山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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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无苏轼早年诗作的豪纵愤懑之气,满是晚年历尽宦海风波后的通透温厚,是苏轼晚年最具人情味的诗作之一。

开篇以自嘲的笔调把三年贬谪海南的生死磨难轻轻带过,说自己为了阖家团聚甘愿打破学道的清规,全无一丝怨天尤人的情绪。中间数句逐一细数三个儿子各自的近况,字里行间全是老父对子女的细碎惦念,平实动人。末尾对儿子们的叮嘱,完全不涉及功名仕进的要求,只盼阖家安居、共享寻常天伦,足见诗人历经大起大落之后,早已把世俗浮名全部放下,只把平凡人家的温情安宁视作人生最珍贵的归宿。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情感沉厚真挚,是苏轼晚年人生境界的绝佳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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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时年苏轼六十五岁。此前他因新旧党争牵连,被贬谪到蛮荒的海南儋州三年,历尽生死磨难。

宋徽宗即位后下旨将苏轼内移,苏轼从琼州渡海北归,行将抵达广州之时,得知阔别已久的家眷都在广州附近等候,父子即将团聚,于是写下这首诗寄给苏迈、苏迨、苏过三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