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黄秀才鉴空阁

明月本来就自身澄澈明亮，它本无执念哪有什么刻意营造的境界。
高悬夜空就像一面清透的水镜，映出了大地上山河的全部影像。
我放眼眺望浩瀚的瀛海，无边无际的大水和天穹连成一片。
九州大地处在这浩茫的天地之间，就像小蛇盘在镜面之上。
长空与流水都没有固定的形质，两相映照只余下清亮分明的光影。
世人妄说月中有桂树玉兔蟾蜍，这些世俗的传闻全都可以摒弃。
我今日来到这鉴空阁上，天边的残月正散着凄清的寒光。
黄秀才你贫寒到没有厚衣御寒，对着明月写出的诗句却越发警策动人。
我想借来方诸承接的清露，来润一润你手中毛笔的锋颖。
谁说这小小的山野寺院，清幽绝俗的景致足以排在五岭之首。

• 鉴空阁宋代惠州的楼阁名，因临水望远，空明如镜得名。
• 水鉴即水镜，指清澄的水面如同明镜。
• 大瀛海古代传说中东方的浩瀚大海，此处泛指辽阔的海洋。
• 巨浸指浩大的水势、无边的大湖大海。
• 桂兔蟆古代世俗传说月中有桂树、玉兔、蟾蜍，此处代指月宫的各类神话附会。
• 方诸古代在月下承接露水的方形铜器，古人认为它能在月夜引聚清露。
• 管城颖毛笔的别称，这里代指文思笔力。
• 五岭指横亘在江西、湖南、两广之间的五座山脉，即大庾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越城岭，此处代指岭南地区。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苏轼一贯的理趣风格，开篇从咏月切入，没有落入传统赏月诗伤春悲秋的俗套，反而以水月为喻，融入了佛家的空观思想和道家的齐物理念，将九州山河置于浩茫天海的参照之下，写出了宇宙的辽阔与人世的渺小，又直接点破月宫神话的虚妄，尽显宋人崇尚理性的思辨色彩。

诗作后半部分从玄远的哲理落回当下实景，写同游的黄秀才身处贫寒却诗思警拔，既赞颂了友人的高洁才情，也暗含了诗人自己身处贬谪困境却不坠青云之志的人格取向。全诗由理入景，由景及人，最后收束到对鉴空阁景致的赞叹，旷达清逸，毫无迁谪的愁苦之气，尽显苏轼晚年成熟的思想境界与艺术笔力。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苏轼已年近六旬，正被贬谪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身处仕途的低谷。

黄秀才是惠州当地的一位布衣文士，生平未留下详细记载，鉴空阁位于惠州境内罗浮山一带，因楼阁临水、视野空明如悬镜凌空而得名，苏轼与黄秀才同游此地，依黄秀才原作诗韵写下了这首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