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 其一

未来不可招,已过那容遣。
中间见在心,一一风轮转。
自从一生二,巧历莫能衍。
不如袖手坐,六用都怀卷。
风雷生謦欬,万窍自号喘。
诗人思无邪,孟子内自反。
大珠分一月,细绠合两茧。
累然挂禅林,妙用夫岂浅。

译文

收起展开
未来的际遇无从预先招取,已逝去的过往也不容推排追回。
当下现存的这颗心念,正像风车一样念念迁流不停运转。
自从混沌一分为二生出天地万象,就算最精通历算的人也推演不尽。
不如放下外物妄为袖手安坐,把六根的种种作用全都收摄起来。
风雷的声响都生于细微的咳唾动静,大地万孔自然发出呼啸喘息之声。
诗人秉持《论语》“思无邪”的纯正宗旨,孟子倡导向内反求诸己的修养功夫。
每一颗大念珠都能映出完整的月色,穿珠的细绳牵动着修持者两番修行的功力。
这串数珠庄重地悬挂在禅林之中,它的玄妙功用哪里会是浅近寻常的。

注释

收起展开
  • 那容遣哪容得下排遣、推却,此处指逝去的时光无法被人为追回。
  • 风轮转像风车一样不停循环运转,此处比喻人的念念迁流,没有片刻停息。
  • 巧历技艺极其精湛的历算家,出自《庄子》,代指精通数理的智者。
  • 六用佛家术语,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对外攀缘产生的种种作用。
  • 謦欬本指咳嗽、谈笑,此处代指极细微的声响动静。
  • 万窍大地上分布的无数孔穴,出自《庄子·齐物论》,是天籁之声的发源之处。
  • 细绠穿缀数珠的细绳索。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咏物诗完全跳出了描摹数珠外形的俗套,开篇便从时间的三维属性切入,点破世人执着于追怀过往、妄盼未来的普遍迷思,直接将落脚点收束到当下心念的修持,起笔便带有通透的禅理色彩。

最具特色的是苏轼打通儒释道三家义理的手法,诗中先后援引庄子的天籁齐物之说、孔子的诗教“思无邪”宗旨、孟子的反身内省修养论,全部毫无违和地融入数珠禅修的核心主题之中,没有半点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尽显苏轼学识融通、创作举重若轻的功力。

全诗整体风格理趣盎然,语言质朴平实,把寻常可见的僧人持念珠的日常行为,升华为贯通圣贤义理的玄妙大道,既体现了苏轼自身深厚的禅学修养,也暗含了他对南禅友人修持境界的期许,是宋代禅理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当时苏轼正担任杭州知州,与当地南禅院的诗僧往来频繁,多有唱和。

此前苏轼曾寄诗给南禅僧人,约定对方酬和,可次日仍未等到和诗,苏轼便特意创作了这首以数珠(僧人日常持诵的念珠)为主题的诗作,催促友人尽快回应,同时也借题发挥抒写自己融通儒释的修持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