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学甲携文见过萧然有出尘之姿问之则孙介夫之甥也故复用前韵赋一篇示志举

象服盛簪珥,岂是邢夫人。
敝衣破冠履,可怜范叔贫。
君看崔员外,晚就观国宾。
当年颇赫赫,翁妪争为姻。
蹭蹬阻风水,横斜挂边垠。
青衫映白发,今似梅子真。
道存百无害,甘守吴市闉。
自言总角岁,慈母为择邻。
邦人惊似舅,矫矫恶不仁。
诗文非他师,家法乃富春。
岂非空同秀,为国产隽民。
挺然齐鲁生,近出姬姜亲。
为文不在多,一颂了伯伦。
清诗要锻炼,乃得铅中银。
自我迁岭外,七见槐火新。
著书已绝笔,一默含千谆。
蒉桴和苇籥,天节非人均。
时时自娱嬉,岂为俗子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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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华丽礼服、满头插戴精美首饰的人,哪里会是朴素的邢夫人。
衣衫破旧、冠履磨损的人,正像当年贫寒可怜的范叔。
你看这位崔甲崔员外,晚年才以贤士身份入朝拜见天子。
他的家族当年也曾声势显赫,乡邻的老人们都争着和他家联姻。
后来人生失意,被风浪阻隔,漂泊流落至偏远的边地。
如今身着青色官衫,鬓角已经生出白发,品格就像当年隐居的梅福。
心中存守大道就什么都不能伤害他,甘愿隐居在吴地的市井城门边。
他自己说从童年时代开始,慈母就为他挑选良邻、悉心教养。
同乡人都惊叹他的风采神似舅舅孙介夫,品格出众,厌恶不义之事。
他的诗文没有师从旁人,传承的正是孙家的家学渊源。
难道这不就是空同山孕育的灵秀之气,为国家养育出的杰出才俊。
他身姿挺拔有齐鲁儒士的风骨,出身本是姬姜这样的上古名门之后。
写文章不在篇幅繁多,像嵇康那样一篇《酒德颂》就足以尽显才华。
清新的诗作必须千锤百炼打磨,才能从凡俗中提炼出像铅里藏银般的精华。
自从我被贬谪到岭南之外,已经第七次见到寒食之后新火燃起。
我早已停止著书封笔,沉默之中就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教诲。
用草制鼓槌、苇管乐器奏出的天然节律,本就不是凡俗之人所能调和。
我平日里不过是随手书写自娱自乐,这些心意哪里值得向凡庸之辈陈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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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象服古代贵族妇人穿的绘有花纹的礼服,这里代指华贵的服饰。
  • 邢夫人汉武帝的宠姬,素来不事奢华,不肯与盛妆的尹夫人相见,事见《史记·外戚世家》。
  • 范叔即战国时魏人范雎,早年家贫,曾遭人诬陷被打得半死,后来入秦为相。
  • 观国宾指以贤士身份入朝觐见天子,成为国之宾客,语出《周易·观卦》。
  • 蹭蹬形容人生失意、遭遇挫折的样子。
  • 梅子真即汉代人梅福,字子真,王莽专政时弃家隐居,后来传说成仙。
  • 总角古代未成年人把头发扎成两个发髻,代指童年时代。
  • 蒉桴用草和土抟成的鼓槌,代指极为朴素的乐器。
  • 苇籥用芦苇管做的古乐器,是上古郊祭所用的简陋乐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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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大量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开头用邢夫人、范叔的典故做贫富对比,到中间铺陈崔甲的家世、品格、才学,二十句诗中嵌入十余则上古至汉代的名士典故,既精准贴合人物的生平特质,也暗合了苏轼本人安贫守道的价值取向。全诗没有半句空泛的夸赞,所有评价都依托典故自然流出,把崔甲出尘的隐士气质刻画得十分生动。

同时这首诗也是苏轼晚年贬居心境的真实投射,后半部分从写崔甲转到写自己的岭南生活,点出自己多年贬谪之后弃绝著述、守默存道的人生状态,把对后辈才俊的期许和自己历经磨难之后的人生体悟融为一体,语气温和厚重,全无早年的锋芒,尽显晚年苏轼通透圆融的思想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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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绍圣五年(公元1098年),当时苏轼已被贬谪到惠州三年有余,年逾六十二岁,长期的贬谪生涯让他远离朝堂旧友,平日多与当地隐逸士人往来。

年轻人崔甲携自己的诗文前来拜访苏轼,苏轼见他气质萧然有出尘之姿,询问之后得知他是友人孙介夫的外甥,十分欣喜,便沿用之前写给儿子苏过(字志举)的诗韵,写下这首长诗赠给崔甲,同时也展示给苏过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