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舆长官是是堂

闲燕言仁义,是非安可无。
非非义之属,是是仁之徒。
非非近乎讪,是是近乎谀。
当为感麟翁,善恶分锱铢。
抑为阮嗣宗,臧否两含糊。
刘君有家学,三世道益孤。
陈古以刺今,䌷史行天诛。
皎皎大明镜,百陋逢一姝。
鹗立时四顾,何由扰群狐。
作堂名是是,自说行坦途。
孜孜称善人,不善自远徂。
愿君置座右,此语禹所谟。

译文

收起展开
闲暇时谈论仁义之道,是非准则怎么可以缺失呢。
否定错误的言行是义的延伸,肯定正确的言行是仁的同道。
刻意苛责过错近乎讪谤,刻意标榜善行近乎阿谀。
应当效仿感伤获麟的孔夫子,善恶分辨得比锱铢还要精细。
也可效仿阮籍阮嗣宗,对人物的评价褒贬都含糊其辞。
刘君你有家学传承,三代治学道义愈发孤高不群。
陈述古事来讽喻当世,梳理史籍执行天道的诛伐。
你的心就像明亮的巨大铜镜,众多丑陋的事物前总能显出美好本质。
像猛鹗一样站立着四顾环宇,一众奸邪狐辈又怎么能来滋扰你。
修建厅堂命名为是是,自称要在坦荡正道上前行。
勤勉不懈地称扬善人,不善的人自然会远远离去。
希望你把这句话放在座位旁作为座右铭,这是上古大禹传下的圣训。

注释

收起展开
  • 闲燕指闲暇安逸的状态。
  • 非非否定错误的事物,前一个“非”是动词,批判、否定的意思。
  • 是是肯定正确的事物,前一个“是”是动词,肯定、推崇的意思。
  • 感麟翁指孔子,相传鲁哀公时猎获麒麟,孔子感伤大道不行,作《春秋》绝笔于此。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此处形容极其细微的差别。
  • 阮嗣宗即阮籍,魏晋名士,传说他从不随意评价他人的好坏。
  • 臧否褒贬、评价人物的优劣。
  • 䌷史梳理、编撰史籍。
  • 远徂远远地离去。
  • 禹所谟大禹传下的谋略、训诫,谟指上古圣贤的训言。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苏轼典型的理趣诗作,全篇紧扣“是是堂”的命名核心展开辩证议论,开篇先点明是非准则存在的合理性,又点出刻意极端的是非判断反而会走向讪谤、阿谀的反面,自然引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世路径,既推崇孔子明辨善恶的直道,也理解乱世中阮籍含糊避祸的选择,体现出苏轼通达的思辨智慧。

后半部分转入对刘壮舆的称许,用明镜、立鹗两个极具力量的比喻,把抽象的是非准则转化为刚健鲜明的艺术形象,将刘氏家族直笔修史、刺讥当世的家学传统烘托得极具风骨,最终以大禹古训作结,寄寓了诗人身处新旧党争的乱局之中,对坚守正道、明辨是非的同道的殷切期许,全诗以议论为诗却毫无枯燥之感,情理交融,刚正之气溢于言表。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等职,与史学世家刘氏交谊深厚。

诗题中的刘壮舆原名刘羲仲,是北宋著名史学家刘恕的儿子,刘恕曾协助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刘氏家族三代传承修史事业,刘羲仲修建名为“是是堂”的居所以明辨是非、坚守正道,苏轼便创作这首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