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作寄朱行中

舜不作六器,谁知贵璵璠。
哀哉楚狂士,抱璞号空山。
相如起睨柱,头璧相与还。
何如郑子产,有礼国自闲。
虽微韩宣子,鄙夫亦辞环。
至今不贪宝,凛然照尘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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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舜帝如果没有制定六种玉礼器的规制,谁会知晓璵璠这类美玉的尊贵价值。
实在可悲啊那位楚国的狂士卞和,怀抱未雕琢的璞玉在空山中痛哭号泣。
蔺相如在秦廷持璧斜睨殿柱,宁可自己头颅与和氏璧一同保全返还赵国。
哪里比得上郑国的贤相子产,秉持礼法行事邦国自然安宁闲逸。
即便没有韩宣子那样的权贵施压,普通的正直之人也会推辞索要玉环的无理要求。
这种不贪宝物的高洁品格,至今威严清朗地照耀着纷扰的人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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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器相传舜制定的六种祭祀礼玉,《周礼》记载以璧、琮、圭、璋、琥、璜分别祭祀天地四方,是古代礼制的重要象征。
  • 璵璠春秋时期鲁国的名贵美玉,是国君专属的佩玉,后用来代指品格高洁的君子。
  • 楚狂士指春秋楚人卞和,他发现璞玉先后献给两代楚王,都被认定欺君砍去双脚,最终在荆山抱璞痛哭,楚文王剖璞得到和氏璧。
  • 睨柱斜着眼睛盯住殿柱,出自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指做出要与玉璧同撞碎在柱上的姿态。
  • 郑子产春秋时期郑国贤相公孙侨,执政期间对内修明礼法,对外不辱国格,让弱小的郑国长期保持安定。
  • 辞环指韩宣子向郑国索要商人的玉环,子产断然拒绝,提出君子不能夺人所好、逼使国家丧失礼义的典故。
  • 尘寰指纷扰的世俗人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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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五个与玉相关的历史典故串联全篇,避开常规赠答诗的抒情套路,以古喻今层层递进,毫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开篇先溯源玉作为礼器的正统价值,将玉的品格和人的道德绑定,随后叙写卞和抱璞、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凸显君子坚守珍宝、不肯屈从强权的气节,随后笔锋一转抬出子产拒玉环的典故,将主题从“守玉”升华为“不贪宝”的为政底线与人格操守。

全诗没有一句直白的劝勉之语,却将对友人身处浊世仍守正不阿的期许与赞颂完全藏于典故叙事之中,结句“凛然照尘寰”笔力千钧,把历代贤士的高洁品格投射到当下,尽显苏轼晚年历经宦海沉浮之后仍不改的刚正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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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谪居海南儋州时期的作品,作于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是诗人梦中所得的诗作,醒后便写下寄给友人朱行中。

朱行中当时因受新旧党争牵连被贬谪,苏轼便借这首通篇用典的咏古诗,寄寓对友人守正不贪、持节不移品格的勉励与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