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北海李太守丈人夏日平阴亭

天子股肱守,丈人山岳灵。
出身侍丹墀,举翮凌青冥。
当昔皇运否,人神俱未宁。
谏官莫敢议,酷吏方专刑。
谷永独言事,匡衡多引经。
两朝纳深衷,万乘无不听。
盛烈播南史,雄词豁东溟。
谁谓整隼旟,翻然忆柴扃。
寄书汶阳客,回首平阴亭。
开封见千里,结念存百龄。
隐轸江山丽,氛氲兰茝馨。
自怜遇时休,漂泊随流萍。
春野变木德,夏天临火星。
一生徒羡鱼,四十犹聚萤。
从此日闲放,焉能怀拾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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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天子倚重的得力重臣,品性可与山岳神灵比肩。
早年入朝在皇宫丹阶旁侍奉君主,振翅高飞直上高远的青云天际。
当年国运遭遇危难之时,百姓神祇全都不得安宁。
谏臣们都不敢直言议政,酷吏们正肆意滥用刑罚。
唯有谷永一般的人敢于上书言事,像匡衡那样引经据典直陈利弊。
前后两朝的君主都接纳了他的赤诚心意,天子对他的谏言没有不听从的。
盛大的功业载入南史流传后世,雄健的文辞浩荡如东海开阔人心。
谁能想到身为州郡长官,反倒怀念起旧日的隐居柴门。
寄信给旅居汶阳的我,屡屡回望他所居的平阴亭。
拆开信仿佛可见千里风物,心意牵念着毕生的交谊。
放眼望去江山繁盛秀丽,四处弥漫着兰茝香草的清馨。
自怜恰逢太平的时代,却依旧像浮萍一般漂泊无依。
春野早已改换了春时节的物候,夏日的上空正亮着火星。
一生空有求仕的心愿却未能如愿,年已四十还像车胤那样勤学苦读。
往后便日日闲散放浪,哪里还会执着于谋求官位功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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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股肱守指辅佐天子的重要地方长官,股肱原指人的大腿和手臂,比喻帝王最倚重的得力重臣。
  • 丹墀古代宫殿前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皇宫朝堂。
  • 举翮展翅高飞,翮是鸟羽的硬茎部分,代指鸟的翅膀。
  • 青冥高远幽深的青天。
  • 皇运否指朝廷国运遭遇危难,否是《周易》中的卦名,代表闭塞不顺的时运。
  • 隼旟画有隼鸟图案的旗帜,是古代州郡长官出行时的专属仪仗,代指地方长官的身份。
  • 柴扃用柴木制作的门,代指平民隐士的简陋居所。
  • 兰茝上古时期的两种香草名,后世常用来比喻人高洁的品性。
  • 聚萤典故出自晋代车胤,家贫无灯油,夏天收集萤火虫的光亮照明读书,代指勤学苦读。
  • 拾青典故出自《汉书》,指拾取官印上的青色绶带,代指谋求仕途官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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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酬答诗,既饱含对前辈贤达的敬重称颂,也自然抒发了诗人自身的情志,是高适早年漫游时期的代表作品。

诗的前半部分以汉代名臣谷永、匡衡的典故比况李邕,精准概括了李邕在朝时直言敢谏、精通经义的风节,用典妥帖自然,没有寻常酬赠诗的谀美浮艳之态。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落到自身境遇,四十岁仍勤学苦读却仕途未通的感慨沉挚真切,最后收束到闲放自适、不汲汲于功名的襟怀,既回应了李邕的知遇之恩,也尽显高适诗作一贯雄健浑厚、气象阔大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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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四载(公元745年),当时高适正漫游齐赵之地,与时任北海太守的李邕相交游。李邕是盛唐著名的文士与书法家,年长于高适,因此高适以“丈人”的尊称来称呼他。

李邕当时在北海郡治下的平阴亭设宴,先寄赠诗作给高适,高适便创作了这首诗作为酬答,既表达了对前辈功业人品的敬重,也顺势抒发了自己当下的身世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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