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中别周梁李三子

曾是不得意,适来兼别离。
如何一尊酒,翻作满堂悲。
周子负高价,梁生多逸词。
周旋梁宋间,感激建安时。
白雪正如此,青云无自疑。
李侯怀英雄,肮脏乃天资。
方寸且无间,衣冠当在斯。
具为千里游,忽念两乡辞。
且见壮心在,莫嗟携手迟。
凉风吹北原,落日满西陂。
露下草初白,天长云屡滋。
我心不可问,君去定何之。
京洛多知己,谁能忆左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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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群人原本就都仕途失意,此刻又恰逢要面对别离。
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杯饯行的酒,反而酿成了满座之人的悲戚。
周君素来就有极高的声望,梁生的诗文更是满溢超逸的文辞。
我们在梁宋之地往来交游,共同追慕感佩建安时代的风骨。
高洁的品性就像这般白雪,你们直上青云的前路无需迟疑。
李侯胸中满是英雄气,刚直不阿本就是你天生的资质。
彼此的心意没有丝毫隔阂,有才的士人本该就相聚在这里。
你们都要踏上千里远游的路途,忽然就要作别分赴两地。
只要胸中的壮志还未曾消磨,就不要嗟叹我们相逢太晚。
清冷的秋风吹拂着北边的原野,落日的余晖铺满了西边的坡地。
寒露降下草叶刚刚染上霜白,长空辽阔云气不断滋生漫溢。
我此刻的愁绪根本无法言说,你们此去之后究竟要去往哪里。
都说洛阳城里知己友人众多,又有谁能惦念起失意的我像左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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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中即古宋国之地,治所在今河南商丘,是高适早年长期漫游居住的区域。
  • 逸词超逸不俗的文辞。
  • 建安东汉末年汉献帝的年号,当时以曹操父子、建安七子为代表的诗文风骨刚健,多慷慨悲凉之气,后世奉为诗文正统。
  • 白雪此处用阳春白雪的典故,比喻人品性高洁、才学出众。
  • 肮脏古音读kǎng zǎng,形容人品性刚直、不阿世俗,并非现代的贬义含义。
  • 方寸指代人心、内心。
  • 西陂西边的水岸坡地。
  • 左思西晋著名文学家,才高性直却长期不得志,曾写下《三都赋》造成洛阳纸贵,此处高适以失意的左思自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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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儿女情长,将个人失意、知己相惜与时代寒士的共同遭际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厚重。开篇直接把「不得意」的身世感慨和「别离」的当下场景叠加,刚一落笔就把满座同悲的氛围渲染得十分浓烈,没有丝毫拖沓。

中间八句依次铺陈三位友人的才行情操,点出众人追慕建安风骨的共同精神追求,既没有俗套的溢美之词,也暗含了诗人自身的文学与人格取向,把普通友人关系升化为志同道合的知音同调。

后半部分转入景与情的交融,凉风吹原、落日满陂、露草初白、长云漫溢的秋郊晚景,没有刻意雕琢,却以开阔又凄清的意境把离别的怅惘烘托得入木三分。末尾以左思自况收束,把一己的别离之悲上升到千古寒士怀才不遇的普遍共鸣,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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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高适早年漫游梁宋时期的代表性赠别作品,创作于唐玄宗开元末年。

当时高适尚未得到仕进的机会,长期旅居宋中(今河南商丘一带),仕途困顿却广交寒士,与周、梁、李三位志趣相投的文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番三位友人计划远赴洛阳求仕,高适在临别筵席上写下这首诗,既抒发同病相怜的失意之悲,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期许与自身怀才不遇的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