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中送族侄式颜

大夫击东胡,胡尘不敢起。
胡人山下哭,胡马海边死。
部曲尽公侯,舆台亦朱紫。
当时有勋业,末路遭谗毁。
转斾燕赵间,剖符括苍里。
弟兄莫相见,亲族远枌梓。
不改青云心,仍招布衣士。
平生怀感激,本欲候知己。
去矣难重陈,飘然自兹始。
游梁且未遇,适越今何以。
乡山西北愁,竹箭东南美。
峥嵘缙云外,苍莽几千里。
旅雁悲啾啾,朝昏孰云已。
登临多瘴疠,动息在风水。
虽有贤主人,终为客行子。
我携一尊酒,满酌聊劝尔。
劝尔惟一言,家声勿沦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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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夫当年率军击破东胡,边境的战火再也不敢燃起。
胡人在山下哀哭逃窜,胡人的战马尽数死在海边。
他麾下的部将都受封公侯,就连府中的低贱差役也都身着朱紫官服。
这样功勋卓著的人物,晚年却横遭谗言诋毁。
如今他从燕赵之地转赴贬所,手持符节到千里之外的括苍任职。
弟兄亲朋都难以相见,故乡宗族远隔在千里之外。
他却丝毫没有改变高远的志向,还特意征召我这样的布衣之士。
我平生就满怀激昂意气,本就盼望着能遇到赏识自己的知己。
此番远行的心意难以再三陈述,漂泊的生涯就从今日开启。
我过去游历梁地始终没有遇到机遇,如今要往越地去又何需多问缘由。
回望故乡西北方向满是愁绪,越地的竹箭素来以精良著称。
在高峻的缙云山脉之外,是绵延苍莽的数千里荒野。
迁徙的孤雁啾啾悲鸣,朝朝暮暮这样的漂泊何时才能结束。
沿途登临之处多有瘴气疠疫,一举一动都要受制于风浪险阻。
虽说贬谪的张大夫是贤明的主人,你终究还是远行的客子。
我手里提着一壶好酒,斟满杯姑且为你劝饮饯行。
我只劝你记住一句话,切莫让家族的声名蒙受玷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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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部曲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这里指代张守珪麾下的将领部属。
  • 舆台古代社会将人分为十等,舆是第六等,台是第十等,这里指代地位极低的府中差役。
  • 朱紫唐代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服紫色,五品以上服绯色(朱色),这里代指高官的官服。
  • 剖符古代天子分封或任命官员时,将符节一分为二,双方各执其一作为凭证,这里指张守珪被任命为括苍太守。
  • 枌梓枌指白榆,梓是梓树,古代家宅旁常栽种这两种树,后来就用枌梓代指故乡、故里。
  • 青云心比喻高远的志向、不坠世俗的高洁情怀。
  • 瘴疠古代指南方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与瘟疫。
  • 沦滓沦丧、玷污,这里指家族声名被辱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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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写儿女离愁的俗套,开篇以极雄健的笔力追述张守珪镇守边庭的赫赫功业,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位威震绝域的名将形象,尽显高适诗作一贯的苍劲浑厚的风格特质。

诗作中段叙写名将晚年遭谗远贬的不公境遇,字里行间满溢着诗人对贤能之士横遭打压的愤懑不平,同时也刻画了高式颜身为布衣却感念知己、慨然赴召的高洁品格,全无寒酸卑怯的情态。末尾几句以杯酒劝勉族侄,语重心长叮嘱他珍重家风,质朴厚重,全无浮泛的客套之辞,既是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许,也暗含着诗人自己不甘沉沦的青云之志。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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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诗中所称的张大夫即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他早年镇守边境大破契丹,战功赫赫,后来因事获罪被贬为括苍太守。

当时高适正寓居宋中(今河南商丘一带),族侄高式颜素来得到张守珪的赏识,收到征召后即将远赴浙东,高适便设宴送别,写下这首兼具抒怀与劝勉意义的赠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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