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中遇林虑杨十七山人因而有别

昔余涉漳水,驱车行邺西。
遥见林虑山,苍苍戛天倪。
邂逅逢尔曹,说君彼岩栖。
萝径垂野蔓,石房倚云梯。
秋韭何青青,药苗数百畦。
栗林隘谷口,栝树森回谿。
耕耘有山田,纺绩有山妻。
人生苟如此,何必组与珪。
谁谓远相访,曩情殊不迷。
檐前举醇醪,灶下烹双鸡。
朔风忽振荡,昨夜寒螀啼。
游子益思归,罢琴伤解携。
出门尽原野,白日黯已低。
始惊道路难,终念言笑暌。
因声谢岑壑,岁暮一攀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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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渡过漳水,驾车行进在故邺城的西边。
远远望见林虑山,苍莽的山色几乎触到天际。
偶然间遇上诸位友人,向我说起你在山中岩穴栖居的生活。
爬满松萝的小径垂着野藤,石屋旁的山道高得仿佛倚着云梯。
秋韭长得何等青翠茂盛,药田足足有数百畦之广。
栗树成林遮蔽了山谷入口,栝木森森覆盖着曲折的山溪。
你在山田间耕耘劳作,山妻在家中纺线绩麻。
人生倘若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又何必去追求做官的印绶玉圭。
谁能想到我远道前来寻访你,旧日的情谊半点也没有消弭。
我们在屋檐下举起美酒,炉灶边烹煮了两只肥鸡。
北风忽然间呼啸震荡,昨夜寒蝉不住地悲啼。
远游的游子越发思念归程,停下抚琴的动作为离别而神伤。
走出门外尽是空旷的原野,太阳已经黯淡西沉。
这才惊觉前路跋涉不易,始终怅惘此后再也不能谈笑相伴。
我借此寄语山中的幽岩深壑,等到年末我一定再来登临探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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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漳水即漳河,位于今河南河北交界一带。
  • 邺西邺城之西,古邺城旧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
  • 林虑山又名隆虑山,在今河南林州西部,是古代著名的隐居游览胜地。
  • 天倪天际,天边。
  • 邂逅不期而遇,偶然相逢。
  • 岩栖住在山岩洞穴中,指隐居山林。
  • 组与珪组是官员的印绶,珪是上朝所持的玉圭,代指做官的仕途生涯。
  • 曩情旧日的情谊。
  • 醇醪味道醇厚的美酒。
  • 寒螀深秋时节的寒蝉。
  • 解携离别,分手。
  • 岑壑高岩深谷,代指林虑山的山林胜景。
  • 攀跻攀登,登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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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铺陈顺叙的笔法,先回溯往昔游览林虑山的见闻,细致描摹隐士居所的山野风貌,从山野小径、山田药苗到谷口林树,层层铺展出自给自足、远离尘嚣的隐居图景,满含诗人对不慕荣利的隐逸生活的由衷赞许。

诗作中段笔锋一转,写故人相逢宴饮的热忱,再以骤风寒蝉的秋景烘托离别的怅惘,情感转折自然流畅,质朴无华的文辞里满含布衣友人相交的真挚暖意,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收尾处不作悲戚的离别之语,反而寄语山林约定岁末重游,尽显盛唐士人开阔疏朗的襟怀,是高适早期山水隐逸题材的代表诗作,也体现了他未入仕时对自由人生的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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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高适早年漫游时期的作品,大约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前后。当时高适北游幽蓟失意南返,客居宋州,也就是诗题中的“宋中”,今河南商丘一带。

林虑山是唐代著名的隐逸胜地,多有避世的高士隐居,尚未出仕的高适素来向往山林自由的生活,此次偶遇旧友得知隐者杨十七的行迹,专程入山寻访,盘桓多日临别之际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