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酬李少府赠别之作

西上逢节换,东征私自怜。
故人今卧疾,欲别还留连。
举酒临南轩,夕阳满中筵。
宁知江上兴,乃在河梁偏。
行李多光辉,札翰忽相鲜。
谁谓岁月晚,交情尚贞坚。
终嗟州县劳,官谤复迍邅。
虽负忠信美,其如方寸悬。
连帅扇清风,千里犹眼前。
曾是趋藻镜,不应翻弃捐。
日来知自强,风气殊未痊。
可以加药物,胡为辄忧煎。
驱马出大梁,原野一悠然。
柳色感行客,云阴愁远天。
皇明烛幽遐,德泽普照宣。
鹓鸿列霄汉,燕雀何翩翩。
余亦惬所从,渔樵十二年。
种瓜漆园里,凿井卢门边。
去去勿重陈,生涯难勉旃。
或期遇春事,与尔复周旋。
投报空回首,狂歌谢比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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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西行时恰逢节候改换,向东返程途中暗自心生怜惜。
故友如今正卧病在床,将要分别却又迟迟不忍离去。
举杯对饮倚靠在南窗之下,落日余晖铺满了席间的案几。
哪里料到泛舟江上的雅兴,竟会出现在这送别的桥边。
你的行装鲜亮光彩,寄来的赠诗文辞清丽格外动人。
谁说岁月已到暮晚,你我之间的交情仍旧坚贞不移。
最终慨叹州县小吏劳碌辛苦,又遭人非议仕途困顿难行。
纵然心怀忠信的美好品格,也奈何心绪始终悬荡不安。
地方长官传扬清正的政风,千里之内的风物都近在眼前。
你曾经受过主考官的品鉴选拔,本不该反而被朝廷弃置不用。
近来你一向勤勉自强,只是风疾旧病始终没能痊愈。
尽可以安心服药调养,何必总是这般忧心焦虑。
我驱马驶出大梁城,放眼辽阔原野心境悠然舒展。
路旁柳色牵动远行游子的愁绪,天边阴云让远行者更觉凄然。
当今圣明的皇光照耀到偏远之地,天子的恩泽遍洒天下广为传布。
贤才如同鹓鸿排列在云天之上,平凡的燕雀也自在地翩跹飞舞。
我也安于自己当下的选择,隐居渔樵之间已经十二年。
像昔日的庄子那样在漆园种瓜,在卢子春的故居边凿井安居。
走了走了不必再多说旧事,人生前路艰难仍要努力自勉。
或许等到明年春光明媚之时,我还能和你再度相逢交游。
如今临别赠答只能空自回首,我狂歌一曲向并肩的友人辞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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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少府姓李的县尉,“少府”是唐代对县尉的尊称。
  • 河梁桥梁,后世常用来指代送别之地,出自旧题李陵赠苏武诗。
  • 札翰书信、诗文的代称,这里指李少府赠给高适的诗作。
  • 迍邅行路难走的样子,引申为仕途困顿、不得志。
  • 方寸指心,古人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故称。
  • 连帅原指古代十国诸侯的首领,唐代这里指代地方的观察使、节度使等高级长官。
  • 藻镜品藻鉴别人才,这里指主持科举选拔的主考官。
  • 大梁战国时魏国的都城,即今天的河南开封一带,是高适早年长期寓居的区域。
  • 鹓鸿鹓雏与鸿雁,都是飞行有序的鸟类,用来比喻朝堂上排列有序的贤才。
  • 漆园传说庄子曾做过漆园吏,这里高适以庄子隐居的典故自况。
  • 勉旃努力自勉,“旃”是句末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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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盛唐五言酬赠长诗,全诗叙事与抒情深度交织,层层铺展脉络清晰,全无堆砌板滞的弊病。

开篇从行旅漂泊的境遇写起,点出时节变换的寥落感,继而自然过渡到与卧病故人临别流连的场景,盛赞二人历经岁月消磨仍坚贞不改的深厚交情,真挚动人。中间部分既抒发了友人沉沦下僚、遭人非议的失意处境,也对他表达了宽慰与劝勉,语辞恳切毫无客套虚言。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诗人自述多年渔樵耕钓的隐居生涯,用漆园种瓜、卢门凿井的典故自况,尽显自己安于贫贱的旷达襟怀。最后收束到临别之际的春日再会之约,以狂歌作别,完全跳出了一般送别诗悲戚缠绵的俗套。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将身世之叹、友情之重、离别之慨融于一体,是高适早期五言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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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当时高适尚未入仕,长期寓居梁宋一带,过着耕钓漫游的生活,仕途尚未打开局面。

李少府是高适相交多年的友人,时任县尉,二人情谊深厚,临别之际李少府先赠诗为高适送行,高适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酬答,寄寓自己的身世之感与惜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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