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居三首·其一

我如今独居此处并非贬谪的荒远之地，垂暮之年却更像是走到了困厄的末路。
离去还是留任全看旁人的心意，深藏的忧思只有我自己知晓旁人无从体察。
屋前的小园花草荒芜杂乱，僻陋的街巷里犬羊往来混杂共处。
近来渐渐觉得自己脱离了尘世的俗念，不必言说的心境让我一天比一天显得愚钝。

• 索居独自居住，这里指退官后屏居独处，不与外界过多交往。
• 谪地古代官员被贬谪流放的边远荒僻之地。
• 穷途困窘的路途，这里指人生境遇的困厄失意。
• 幽忧深藏在心底的忧思愁绪。
• 根尘佛教术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尘”指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代指尘世的种种俗念牵绊。
• 忘言不用言语来表达心境，指契合大道、无需言说的精神状态，语出《庄子·外物》“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心境的真实剖白，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全用平实的笔触写尽了他饱经宦海风波之后的人生体悟，风格冲淡沉厚，极具宋人学养诗的特色。

开头两句先点明自身处境，既没有刻意渲染贬谪的委屈，也没有故作旷达的虚浮，“垂老更穷途”五个字藏着他大半生仕途颠沛的沉郁感慨。中间两联从自身心境转向周遭环境的白描，荒芜的小园、混杂着犬羊的陋巷，没有丝毫田园牧歌式的美化，反而用粗朴的乡居景象，衬出他安于贫贱、不以外物为怀的心态。最后两句落点在精神的超脱上，他融摄佛道两家的修养境界，写出自己逐渐脱离尘世牵绊、返归质朴的状态，看似说自己日益愚钝，实则是跳出了世俗机心之后的通透境界，沉郁的忧思最终都归于平和冲淡。

这组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初年，当时苏辙已经退居颍川（今河南许昌），过着屏居独处的闲居生活。

此前苏辙因反对王安石新法、又在哲宗朝的新旧党争中受牵连，接连被贬数地，晚年才得以归隐田园，不再参与朝堂纷争，这首诗正是他闲居时的心境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