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王幕府诗

云纪轩皇代,星高太白年。
庙堂咨上策,幕府制中权。
盘石藩维固,升坛礼乐先。
国章荣印绶,公服贵貂蝉。
乐善旌深德,输忠格上玄。
剪桐光宠锡,题剑美贞坚。
圣祚雄图广,师贞武德虔。
雷霆七校发,旌旆五营连。
华省征群乂,霜台举二贤。
岂伊公望远,曾是茂才迁。
并秉韬钤术,兼该翰墨筵。
帝思麟阁像,臣献柏梁篇。
振玉登辽甸,摐金历蓟壖。
度河飞羽檄,横海泛楼船。
北伐声逾迈,东征务以专。
讲戎喧涿野,料敌静居延。
军势持三略,兵戎自九天。
朝瞻授钺去,时听偃戈旋。
大漠风沙里,长城雨雪边。
云端临碣石,波际隐朝鲜。
夜壁冲高斗,寒空驻彩旃。
倚弓玄兔月,饮马白狼川。
庶物随交泰,苍生解倒悬。
四郊增气象,万里绝风烟。
关塞鸿勋著,京华甲第全。
落梅横吹后,春色凯歌前。
直道常兼济,微才独弃捐。
曳裾诚已矣,投笔尚凄然。
作赋同元淑,能诗匪仲宣。
云霄不可望,空欲仰神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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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如同黄帝时代的太平治世,太白星高悬正是用兵的吉年。
朝廷庙堂征询最优的御敌策略,幕府全权调度军中各项事务。
宗室藩王的江山如磐石般稳固,登坛拜将必先以礼乐整肃军纪。
朝廷的典章让印绶倍显荣耀,官服上的貂蝉冠饰尊贵无比。
推崇善行表彰深厚的德行,奉献忠诚能感通上天的意志。
如同剪桐封弟那样蒙受恩宠,如同题剑赠贤那样赞美坚贞的节操。
大唐国运昌隆宏图广阔,将帅持守正道武德恭谨。
如雷霆般的七支禁军一同进发,旌旗连缀五大营寨首尾相接。
中枢省征召各方贤才,御史台举荐两位杰出的幕僚。
他们的名望哪里只是素来高远,本就是以茂才的身份得到拔擢。
人人都深谙用兵韬略,同时也精通文墨诗筵。
皇帝思念功臣绘入麒麟阁的旧例,臣下争相献上柏梁台联句那样的诗篇。
鸣玉之声远达辽东边地,敲金鼓的队伍踏过蓟城的郊原。
渡过黄河飞驰传递紧急军书,横越大海出动高大的楼船。
北伐的声势愈发浩荡,东征的事务全权统一调度。
在涿地郊野讲习武事声势喧腾,在居延要塞静守预判敌军动向。
军行持守《三略》的精妙兵法,神兵如同从天而降。
清晨目送大将持钺辞别京城,不久就会传来停战凯旋的消息。
大军行进在大漠风沙之中,往来于长城雨雪纷飞的边地。
登高在云间远眺碣石山,沧海波涛边际隐约可见朝鲜半岛。
深夜营壁上星斗直贯长空,寒空中飘扬着彩色的战旗。
弓弦斜挂照着玄菟郡的明月,军马饮水渡过白狼河畔。
世间万物都随局势转入安泰,边地百姓得以解除倒悬的苦难。
四方郊野焕发出全新的气象,万里边境再也没有烽烟警报。
将军的赫赫功勋铭刻关塞,回京之后赐下的甲等宅第完整周全。
横吹曲奏完《落梅》的曲调之后,春色烂漫之时大军凯歌而还。
持守正道本当济世安民,我这微末之才却独独被弃置不用。
想要曳裾王门的愿望已然落空,投笔从戎的心意也只剩凄然。
作赋的才能堪比汉代的元淑,写诗的造诣也不输建安的王粲。
高远的云霄之路实在难以企及,只能空自仰望着幕府中的诸位贤达如同神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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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纪轩皇代云纪,传说黄帝受命时有云瑞,以云纪官,代指上古太平治世。轩皇即黄帝。
  • 太白即金星,古代星象学认为太白星主用兵,星亮高悬是出师得胜的吉兆。
  • 庙堂指代朝廷。
  • 中权指军中的全权调度权力。
  • 盘石即磐石,比喻根基稳固不可动摇。
  • 印绶旧时官印上的丝带,代指官爵。
  • 貂蝉汉代侍中、中常侍等显贵官员冠上的饰物,代指高官显位。
  • 上玄指上天、天帝。
  • 剪桐用周成王剪桐叶为圭封弟弟叔虞的典故,代指天子分封的恩宠。
  • 圣祚指大唐的国运、皇统。
  • 七校汉代设置的七支禁军,这里代指朝廷的各路军队。
  • 韬钤术古代兵书《六韬》《玉钤篇》的合称,代指用兵的谋略。
  • 麟阁像汉代麒麟阁,汉宣帝曾将十一位功臣的画像供奉在阁中以示表彰,后世代指功臣名垂青史。
  • 摐金敲击金属制的军乐器,比如锣、钲等,代指行军鸣金。
  • 飞檄飞速传递的紧急军中文书。
  • 楼船古代大型战船。
  • 授钺古代大将出征前,天子将象征征伐权力的钺授予将帅,是出师的隆重仪式。
  • 偃戈收起兵器,指代战争结束凯旋。
  • 解倒悬解救百姓如同被倒挂着的苦难,比喻拯救苍生脱离绝境。
  • 曳裾出自典故「曳裾王门」,指奔走在王侯门下求取仕途机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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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高适早年五言排律的代表作品,通篇以铺张扬厉的赋法展开,从朝廷决策、幕府建制、人才汇聚、军容壮盛、征战历程、功业可期多个维度层层铺陈,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对仗精工典重,尽显盛唐开边时代雄浑蓬勃的气象。

全诗前半部分都是对信安王幕府的赞颂之辞,笔力雄健气势充沛,完全符合边塞征战题材的刚健格调,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宏大的战场叙事收束到个人的身世感怀,在通篇昂扬的语调中暗寓自身怀才不遇的叹惋,刚柔相济章法严整。

这首作品既体现了高适早年娴熟的长篇五言律诗创作功力,也为他后来创作《燕歌行》等经典边塞诗作积累了充足的艺术经验,是研究高适早期思想与创作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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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当时信安王李祎受朝廷任命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率军出征讨伐作乱的奚、契丹部落,麾下汇集了当时大量文武英才,军威极盛。

彼时高适正漫游燕赵边地,听闻信安王幕府的盛况,便创作了这首五言排律投赠幕府,既赞颂大军的功业志向,也委婉抒发了自己渴望施展抱负却未获机遇的怅惘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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