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即事奉赠韦使君二十八韵

飘泊怀书客,迟回此路隅。
问津惊弃置,投刺忽踟蹰。
方伯恩弥重,苍生咏已苏。
郡称廉叔度,朝议管夷吾。
乃继三台侧,仍将四岳具。
江山澄气象,崖谷倚冰壶。
诏宠金门策,官荣叶县凫。
擢才登粉署,飞步蹑云衢。
起草征调墨,焚香即宴娱。
光华扬盛矣,霄汉在兹乎。
隐轸推公望,逶迤协帝俞。
轩车辞魏阙,旌节副幽都。
始佩仙郎印,俄兼太守符。
尤多蜀郡理,更得颍川谟。
城邑推雄镇,山川列简图。
旧燕当绝漠,全赵对平芜。
旷野何弥漫,长亭复郁纡。
始泉遗俗近,活水战场无。
月换思乡陌,星回记斗枢。
岁容归万象,和气发鸿炉。
沦落而谁遇,栖遑有是夫。
不才羞拥肿,干禄谢侏儒。
契阔慙行迈,羁离忆友于。
田园同季子,储蓄异陶朱。
方欲呈高义,吹嘘揖大巫。
永怀吐肝胆,犹惮阻荣枯。
解榻情何限,忘言道未殊。
从来贵缝掖,应是念穷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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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四方的携书游子,在这条路的角落徘徊不前。
想要问路却惊觉自己被世道冷落,递上名帖时忽然心生犹豫。
地方长官的恩泽格外厚重,百姓们已经在歌咏太平复苏的光景。
郡中百姓都称颂您像东汉廉范一样仁厚,朝堂上也议论您堪比贤相管仲。
您此前在朝中位列三台重臣之列,治理地方的才干和上古四岳一样完备。
您的气度让江山景致都变得澄澈清明,品行如置于崖谷间的冰壶一般高洁。
您曾因金门献策得到天子的诏书恩宠,出守地方如同王乔一般身有仙凫的荣耀。
您被选拔入朝进入尚书台,平步青云踏上通达的仕途。
在朝中起草诏书挥毫落墨,闲暇时焚起香来参与宴饮游乐。
您的光华声名远扬,高远的前程本就该直抵云霄。
朝野声望隆盛众人都推崇您的公心,您的施政举措完全契合天子的旨意。
您乘坐轩车辞别皇宫,持着旌节前往北方重镇赴任。
刚刚在朝中佩上尚书郎的印信,很快又兼领了地方太守的符节。
您的治绩堪比西汉蜀郡的文翁,谋略更不输东汉颍川的良吏。
真定城是首屈一指的雄藩大镇,境内的山川地貌都清晰绘在地图上。
此地北接旧时燕地临近荒漠,古赵国的全境对着开阔的原野。
空旷的原野何等辽远无边,沿途的长亭又连绵曲折。
这里保留着鲜于氏的古泉遗俗,平野上的活水旁早已不见旧日战场的痕迹。
月轮流转照过我思念故乡的小路,星斗回旋我始终牢记着天枢的方位。
一年的岁时风物都归属于天地万象,融融和气从天地间的大炉中生发出来。
如今沦落失意有谁能赏识我,漂泊惶迫的人就是我这样的书生。
我没有什么才干,羞于以庸碌之身求仕,不屑于像东方朔那样靠诙谐得俸禄。
我远行奔波满心惭愧,漂泊离群格外思念亲友兄弟。
我的家境贫寒如同游说诸侯前的苏秦,资财储蓄远远比不上富商陶朱公。
如今正想向您呈上我的高风道义,怀着恭敬的心情拜谒您这位大才。
我长久以来就想向您袒露肝胆,却一直怕世事无常阻碍了前程的起伏。
您像当年陈蕃为徐孺子设下专榻一般待我,知遇之情没有边界,忘言论道彼此心意相通。
您从来就看重儒家的文士,想必一定会顾念我这走投无路的穷途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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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刺递上名帖求见长辈或官员,是古代士人拜访时的礼节。
  • 方伯上古对一方诸侯之长的称呼,后世用来指代地方最高行政长官。
  • 廉叔度东汉蜀郡太守廉范,字叔度,以仁厚爱民、治绩清明著称。
  • 冰壶盛冰的玉壶,用来比喻人品行高洁澄澈。
  • 叶县凫传说东汉叶县县令王乔有神术,能把鞋子变成两只飞凫,乘坐它前往洛阳朝见天子,后世用来指代地方官员的荣耀。
  • 云衢云中的道路,用来比喻通达高远的仕途。
  • 魏阙古代皇宫前的高大门阙,用来代指朝廷。
  • 郁纡曲折绵延的样子。
  • 鸿炉天地间的大熔炉,古人认为天地运化万物如同熔炉冶炼金属。
  • 解榻东汉陈蕃任豫章太守时,特意为隐士徐孺子设置一张专榻,徐孺子走后就把榻挂起来,后世用来指代对贤士的特殊知遇礼遇。
  • 缝掖古代儒生穿的宽袖衣服,代指儒家文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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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盛唐五言长排律的代表性作品,结构严整对仗精工,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没有堆砌生硬的弊病。全诗前半部分铺陈称颂韦使君的才学、治绩、声望与仕途经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俗套干谒诗常见的谄媚浮夸之感。

诗作中段穿插描写真定一带的山川形胜与风物民俗,将北地雄阔苍茫的地域特色展现得十分鲜明,为干谒的主题铺垫了沉实的现实底色。后半部分转而叙写自身漂泊沦落的失意处境,袒露心迹恳切真挚,既表达了希望得到对方援引的诉求,也始终保持着士人独立的人格风骨,完全符合高适诗作一贯的沉雄质实的风格。

这首诗也是研究高适北游时期生平交游与思想状态的重要一手文本,从中可以清晰看到盛唐底层士人在入仕无门的处境下,漫游边地、依托地方长官谋求进身之阶的普遍生存状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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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高适北游燕赵期间,旅居真定(今河北正定)时所作,创作时间约为唐玄宗天宝九载(公元750年)前后。当时高适年近五十仍未释褐入仕,辗转河北一带漫游,拜谒时任真定地方长官的韦姓使君,以这首长诗投赠。

真定是安史之乱前夕河北中部的核心军事重镇,当地长官手握民政与军政实权,高适漫游河北期间曾多次投诗地方官员干谒求荐,这首五言排律就是他同类作品中的代表性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