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三首其二

孔武仲 · 宋代

狂霖出群山，夜半击堤口。
水横溢陵阿，余波犹怒吼。
东村五百户，一塌如摧朽。
硉兀声如雷，牛马不及走。
壮者上枝柯，幼子浮罂缶。
惊逐吞天澜，儿犹闯其母。
旁人避形迹，睨视谁敢救。
冻馁何足言，余生岂能久。
人云淮西水，如此昔未有。
我生真厄穷，出与此灾偶。
晨兴得枯槎，泛若上牛斗。
独济恐难安，人危敢援手。

译文

收起

连绵大雨从群山涌出，半夜冲击堤防溃口。
洪水横流漫过丘陵高地，残留浪涛还在不住怒吼。
东村五百户聚居的村落，顷刻间被冲毁如摧枯拉朽。
山石撞击声轰鸣如雷，牛马都来不及奔走逃生。
年轻力壮的人爬上树枝，孩童抱着陶罐浮在水面。
惊慌中被吞天的大浪追逐，孩子还在惊闯寻找母亲。
旁人害怕被卷走不敢靠近，远远观望谁敢上前营救。
挨饿受冻已经不必多说，残存的性命又能维持多久。
当地人说这次淮西的水灾，这样大的灾情过去从未有过。
我这一生实在命途困厄，出行恰好遇上这场灾祸。
清早起来找到一只枯木筏，泛舟水天如同直上斗牛星空。
只顾自己渡难我心中难安，他人身处危难我怎敢不伸手相救。

注释

收起

狂霖连绵不停的大雨。
陵阿泛指丘陵高地，陵指山陵，阿指山隅。
摧朽即摧枯拉朽，形容房屋被洪水轻易冲毁的状态。
硉兀原形容山石高耸不平，此处指洪水裹挟山石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
罂缶两种陶制容器，此处指灾民抱着陶制容器浮水逃生。
睨视斜眼观看，形容旁人畏惧洪水，远远观望不敢相救的状态。
厄穷命运困厄穷愁，指遭遇不顺。
枯槎枯朽的木筏，槎即木筏。
牛斗指二十八宿中的牛宿与斗宿，代指高空，夸张形容水势浩大汗漫，仿佛泛舟天上。

赏析

展开

这是一首优秀的现实主义记事诗，以亲身经历的视角铺写灾情，既保留了现场感，又蕴含深沉的人文情怀，极具感染力。

诗歌层次清晰，开篇先写洪水爆发的过程，从大雨出山到冲溃堤防，再到洪水漫溢，短短四句就将洪水的凶猛可怖刻画得栩栩如生，先声夺人。接着转而描写灾情的惨状：村落毁于一旦，百姓流离失所，母子离散，旁人束手无策，惨绝人寰的画面扑面而来，透露出诗人对受灾百姓的深切同情。

最后八句转写诗人自身，从遭遇灾害的感叹，升华为心怀苍生的告白：诗人并未因自身遇灾而怨天尤人，反而在可以自保之后，心念他人安危，发出“独济恐难安，人危敢援手”的呐喊，将全诗的主旨从记录灾情升华到展现士人济世情怀的高度，质朴的语言中凸显出诗人高尚的人格，使得全诗意蕴更为深厚。

创作背景

展开

孔武仲是北宋晚期文人，这首诗是作者亲身经历蔡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南）洪水灾害后所作，《蔡州三首》是一组记事组诗，本诗为第二首。

北宋时期淮西地区水患频发，本诗记录的这场特大水灾被当地民众称为"昔未有"，诗人恰好出行途经蔡州遭遇灾害，便以写实笔法记录下灾情全貌与自身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