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天池

孔武仲 · 宋代

我思庐山游,发兴自年少。
偶来得闲侣,更欲窥众妙。
幽林穿蒙笼,青峰上崄峭。
遥看天池路,一线在岩徼。
辛勤得至此,惨寂已西照。
云池桂无根,瞪视心胆掉。
暮夜烟云昏,西岩亦登眺。
圣灯稍稍出,弄影何窈窕。
一枝分百点,变态不可料。
须臾归寂灭,何处观朕兆。
僧房得栖宿,爽气冰毛窍。
翻然亦兴尽,却恨归途窎。
缅懐道隆师,确不奉明诏。
似与山间石,殷勤论久要。
我今来时迫,心灰真可笑。
明朝指绣谷,裹足登凉轿。
揩却壁上名,恐为高人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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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向往庐山的游历,游兴早在年少之时就已萌发。
偶然间得到一同闲游的伴侣,更想要探寻山间万象的玄妙。
穿过茂密幽深遮蔽的林木,登上高高青翠的陡峭山峯。
远远眺望通往天池的路径,像一条细线延伸在山崖崖边。
一番辛苦跋涉终于来到此地,四野清冷惨淡,夕阳已经西沉。
天池生云,传说中的桂树没有根,直视奇异景象让人心惊胆颤。
夜幕降临烟云昏暗,我依旧登上西岩登高远眺。
山中圣灯渐渐浮现,光影摇曳多么窈窕柔美。
一点光源分化出百点光影,形态变化无法预料。
片刻之后归于寂灭,哪里还能寻找它的形迹征兆。
夜宿在僧房之中,山间清爽寒气浸透汗毛毛孔。
回过神来已然游兴已尽,只遗憾归途太过遥远。
我深深追怀前代的道隆禅师,他坚守山林不肯奉诏出山。
他仿佛就像山间的岩石,一直坚守着与山的旧日盟约。
我此次行色匆匆而来,心境俗陋真让人觉得可笑。
明日就要动身去往绣谷,裹好衣足登上凉轿踏上归程。
我要擦去我题在壁上的名字,只怕被山中高人嗤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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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众妙指万物的玄理妙趣,此处指山中的奇异景致与玄奥意趣。
  • 蒙笼同“蒙茏”,形容草木茂密、遮蔽天地的样子。
  • 崄峭崄同“险”,形容山峰高耸陡峭。
  • 岩徼山崖的边缘、边界之处。
  • 朕兆也作“征兆”,指形迹、征兆。
  • 形容路途遥远深邃。
  • 久要指旧日的交谊、旧约,语出《论语》“久要不忘平生之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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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脉络清晰、意蕴深厚的山水纪游古诗,全诗以游程时序推进,将叙事、写景、抒情融为一体,自然浑成。

开篇从年少慕游写起,点明对庐山向往之久,继而写入山登顶的过程,“幽林”“青峰”“一线在岩徼”层层铺陈,既写出了天池路径的险峻,也烘托出登山的艰辛,为后文所见奇景做了铺垫。写圣灯一段尤见功力:“稍稍出”“弄影何窈窕”“变态不可料”“须臾归寂灭”,将圣灯倏忽变幻、缥缈若仙的奇特景象写得生动传神,如在目前。

结尾借纪游抒怀,追慕前代高僧不奉诏、守山林的风骨,末句“揩却壁上名,恐为高人笑”,以自谦自抑之笔收束,既表达了对山林高人的敬慕,也暗含对自身尘俗行迹的感慨,余味悠长,让全诗的意境从纪游写景升华为对高士风骨的向往,意蕴深厚,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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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孔武仲夜宿庐山天池寺时创作的纪游诗。孔武仲,北宋临江新喻人,曾宦游江南,多次游历庐山名胜。

天池寺位于庐山天池峰顶,是庐山著名古刹,相传为东晋高僧道隆禅师开山建造,山中常有圣灯显现的传说,诗人早年便对庐山心向往之,此次登临天池、夜宿古寺,亲历奇景,因而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