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遇顺风

孔武仲 · 宋代 · 诗

晚雨落虽收,夜风鸣未已。
轻寒破秋梦,亦逐征人起。
闯篷问篙师,开帆已数里。
喧喧波拍岸,漠漠云覆水。
溅点如珠翻,涌澜若山峙。
白鸟亦回翔,江豚相助喜。
余声更澎汃,掀兀席与几。
孤舟没复出,轻捷如可恃。
我生游四方,大半江湖里。
吴会吊胥臣,潇湘寻帝子。
咏歌怀曩昔,往往成诗史。
此行又壮观,快欲插翼比。
雄豪爱宗悫,潇散追范蠡。
捶鼓佐倾觞,呼儿斫金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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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晚雨落过之后已经停歇,江上的夜风却还在呼啸不停。
轻微的寒意惊破了秋夜的残梦,我这个远行之人也随之起身。
掀开船篷询问撑船的篙师,才知道我们扬帆前行已经走了数里。
哗哗的浪涛不停拍打着江岸,茫茫的云雾笼罩着宽阔的水面。
溅起的水珠像珍珠一样翻滚,涌起的波澜像山峰一样耸立。
白色的水鸟也在船边盘旋飞翔,江豚跃出水面仿佛也在为这顺风欣喜。
浪涛余响澎澎啪啪格外响亮,船身颠簸得席子和几案都随之晃动。
孤零零的行船在浪里隐没又浮出,轻快敏捷仿佛完全可以依托这股风力。
我这一生辗转游历四方,大半的时光都在江湖舟行之中度过。
我曾到吴地凭吊过春秋的伍子胥,也曾到潇湘寻访过舜帝的遗迹。
歌咏怀想过往的种种经历,那些诗作往往可以当作记录时代的诗史。
这一趟行旅又见如此壮阔的景致,畅快得几乎要生出翅膀凌空飞去。
我仰慕宗悫乘风破浪的雄豪气概,也向往范蠡泛舟五湖的潇洒散淡。
擂起战鼓助兴仰头饮尽杯中酒,呼唤童仆快把金色的鲤鱼烹煮下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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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篙师撑船的船工,是对船夫的尊称。
  • 澎汃拟声词,用来形容浪涛撞击发出的澎澎啪啪的声响。
  • 掀兀形容船身在浪涛中颠簸晃动的样子。
  • 胥臣此处指春秋时期吴国大夫伍子胥,他是吴地最富盛名的历史人物之一。
  • 帝子此处指舜帝,传说舜帝南巡驾崩后葬于潇湘流域的九嶷山。
  • 曩昔往昔、过往的时日。
  • 宗悫南朝宋名将,年少时曾发出“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豪言,后世以宗悫代指志向高远、乘风破浪的豪杰。
  • 范蠡春秋越国谋臣,辅佐勾践灭吴之后不慕名利,泛舟五湖归隐,是后世心中潇洒散淡的隐士代表。
  • 倾觞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 斫金鲤宰杀金色的鲤鱼,此处指烹制鲜鱼下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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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遇顺风”的畅快感受为核心线索,从清晨梦醒的细微感官体验切入,层层铺陈展开江面上的动态景致。诗人调动听觉、视觉、触觉多重维度,把浪涛拍岸、水珠飞溅、白鸟盘旋、江豚跃水的鲜活画面次第铺开,将无形的顺风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具象场景,极富画面冲击力,读者仿佛能亲身感受到船行浪尖的颠簸快意。

诗作后半段由景及情,自然转入对自身半生行迹的回溯,化用宗悫、范蠡两个经典典故,既抒发了自己年少时便有的乘风破浪的雄豪济世之志,也暗含了对摆脱世俗羁绊、逍遥自在的人生境界的向往,景与情完全交融,没有丝毫用典堆砌的生硬感。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节奏明快跳荡,和顺风行船的畅快动感高度契合,读来一气呵成毫无滞涩,是宋代行旅诗中不可多得的豪纵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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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清江三孔集》,是北宋诗人孔武仲的行旅代表作,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

当时孔武仲赴任湖南岳阳一带的地方官,沿长江水路溯流而上,途经湖北嘉鱼县境内时恰逢顺风,舟行速度极快,两岸江景壮阔快意,半生辗转江湖的诗人见此情景诗兴大发,写下这首豪纵畅快的五言古诗。孔武仲与兄长孔文仲、弟弟孔平仲并称“三孔”,是北宋中期江西诗派的先驱人物,其行旅诗多纪实抒怀,风格清劲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