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寄子由

孔平仲 · 宋代

湓城趋高安,相望若邻屋。
思君肠九回,终夕转车毂。
一从江上别,再见腊与伏。
岧峣阻跻攀,疲曳愧蹑逐。
此心敢忘德,烱烱如寸烛。
念昔见教勤,绸缪均骨肉。
及今无所成,长大惟食粟。
读君黄楼赋,溢耳感丝竹。
蹈海始知深,秋水暂自足。
斯文道中丧,吊古堪恸哭。
勃兴得公家,万物困陵触。
声名载不朽,岂羡卿相禄。
琢琱穷乃工,未剥不为复。
嗟予空有心,资性本碌碌。
佳篇屡寄酬,珍赐比金玉。
隋珠照十乘,只报一鱼目。
反顾拙丹青,何由希画鹄。
黄华强再奏,取笑阳春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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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湓城你在高安,两地相望就如隔壁屋舍相近。
思念你愁肠百转,整夜都像车轮在心头来回转动。
自从我们在江边分别之后,再次相见已经过了寒来暑往许多时日。
路途高峻阻隔我难以登门拜访,我身体疲弱,惭愧自己一直跟不上你的脚步。
我心中哪敢忘记你的恩德,这份心意就像寸烛一样永远明亮。
想起从前你对我教诲殷勤,我们关系亲密就如同骨肉。
可我到如今依然一事无成,长大之后只是白白吃着粮食。
拜读你所作的《黄楼赋》,动听的感受就像丝竹管弦盈满耳际。
就如同踏到大海才知道海的深邃,我之前就像浅陋之人妄自满足。
如今斯文正道日渐沦丧,凭吊古人真让人忍不住痛哭。
文风能够重新勃兴全靠你们苏家,万物都在你笔下被刻画呈现。
你的声名将永远不朽,哪里会羡慕公卿宰相的俸禄。
文章雕琢只有穷尽功力才能精工,没有经历剥蚀就谈不上真正的复兴。
可叹我空有向学之心,天性本就平庸愚鲁。
你屡屡寄来佳作和我唱和,珍贵的馈赠比得上金玉。
你寄来的诗就像隋侯明珠能照亮十乘车,我却只能用鱼目一样的拙作回赠。
回头看我创作拙劣,哪里敢奢望达到你那样的高妙水准。
我勉强再唱和你的佳作,不过是笨拙之作,只会贻笑于你高雅的阳春之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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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湓城古地名,治所在今江西九江,当时作者居住于此。
  • 高安今江西高安,当时苏辙贬官任职之地。
  • 腊与伏腊月和伏日,代指一整年,泛指相隔时间很久。
  • 岧峣形容山高险峻,这里指路途阻隔难以通行。
  • 烱烱同“炯炯”,形容光明明亮的样子。
  • 绸缪形容情意殷切,关系亲密无间。
  • 黄楼赋苏辙所作的名篇,苏轼在徐州治水后建黄楼,苏辙作此赋。
  • 隋珠即隋侯之珠,古代传说中的名贵宝珠,这里比喻苏辙寄来的诗作价值极高。
  • 鱼目即鱼目混珠的鱼目,作者自谦,指自己回赠的诗作拙劣不配。
  • 阳春曲古代高雅的乐曲,这里代指苏辙高雅精妙的作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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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答诗以思念开篇,层层递进,脉络清晰:先叙对友人的思念与路途阻隔之憾,再忆当年苏辙对自己的教诲提携之恩,继而盛赞苏辙的文学成就与不朽声名,最后自谦才浅,感叹自己回赠的拙作配不上对方的佳作,情感流转自然真挚。

全诗善用比喻,将无尽萦怀的思念比作转动不停的车轮,将心中永不忘却的恩德比作明亮不熄的寸烛,又以隋珠、鱼目对比双方作品的高下,贴切生动,把抽象的情感和感受具象化,读来真切动人。

整首诗语言质朴厚重,毫无虚饰浮夸之语,既写出了对友人深切的思念与感激,也表达了对苏辙文学地位的高度推崇,体现了宋代赠答诗沉实厚重、情真意切的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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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孔平仲写给友人苏辙(字子由)的赠答诗,作于北宋元丰年间。

当时苏辙因“乌台诗案”牵连,被贬为筠州(今江西高安)盐酒税,孔平仲当时任职于江南西路的湓城(今江西九江),两地相距不远,作者此前已经寄诗给苏辙,本篇为再次寄赠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