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

孔平仲 · 宋代

涉春寒未衰,苦雨天欲破。
所向泥没膝,闭户祇悲卧。
云如傍槛飞,风若吹瓦堕。
群阴无际涯,翕翕相唱和。
草木出随阳,生意固已挫。
蛟龙舞波豪,鸟雀噪枝惰。
陂池尚未完,时节不可过。
残租待晴输,新种须暖播。
霪霖何时已,天意亦谁奈。
穷巷尔何为,悲吟追楚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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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之后寒意迟迟没有消退,连绵的涝雨下得天色都快要暗透。
我所到之处泥泞没过膝盖,只能闭门卧榻满心都是悲愁。
乌云仿佛挨着栏杆飞掠而过,狂风猛吹似乎要把屋瓦都掀落。
漫天阴云漫无边际,涌动着此起彼伏相互应和。
草木本应追随春日阳气生长,如今蓬勃生机早已被雨水摧折。
蛟龙在泛滥的波涛里肆意起舞,鸟雀在湿润枝头上慵懒地聒噪。
低洼池塘的积水还没有排尽,宝贵的农时却不能这样白白耽搁。
剩余的欠租要等天晴才能缴纳,新的作物种子必须等天暖才能播种。
这连绵的淫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上天的心意谁又能奈何得了呢。
我身居简陋巷弄又能做什么,只能效仿楚辞的体例写下哀婉的吟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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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涉春进入春天。
  • 苦雨久下成灾的涝雨,连绵不停的过量雨水。
  • 翕翕形容云气涌动、相互聚合呼应的样子。
  • 随阳追随阳气,指春日里草木顺应时节自然生长。
  • 陂池池塘、低洼积水的区域。
  • 霪霖同淫雨,指连绵下了多日的过量雨水。
  • 楚些楚辞的代称,因楚辞《招魂》句尾多用“些”字作为语气助词,后世便以楚些指代楚辞类哀婉的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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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久雨题材诗作多抒发个人闲愁的局限,由景及情、由己及人,层层铺展将久雨的危害写得淋漓尽致。

开篇先从入春久寒、阴雨连绵的大环境落笔,继而写出行路泥泞、风云翻涌的实景,用“群阴唱和”暗喻当时压抑的时局氛围,随后笔锋一转落到草木生机摧折、蛟龙纵意、鸟雀失序的反常景象,最后直接点出农时延误、租税难缴、播种无期的民生困境,把个人的悲戚和底层百姓的生计牢牢绑定,情感沉郁真挚,完全继承了杜甫以来的现实主义诗歌传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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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清江三孔集》,是北宋中后期诗人孔平仲任地方官吏时期的现实主义代表作品。

当时江南一带遭遇连月淫雨,农田大面积被淹,农时严重延误,底层百姓生计陷入极大困顿,孔平仲素来体恤民情,目睹连日阴雨造成的种种惨状,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