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父初五日渡江

孔平仲 · 宋代

半旬滞西陵,霖雨注船屋。
昨日风更豪,江边拔长木。
初宵尚哮吼,海水皆倒蹙。
向晚稍萧条,飞廉想遭戮。
重云扫阴晦,皎皎见星宿。
大哉天地内,变化反手速。
我行不惮早,畏此潮信足。
刀鱼颇轻捷,舟子短结束。
十夫共一艣,喜噪比趋陆。
船头列火炬,幕下烧绛烛。
蛟龙睡方醒,水陆骇窜伏。
吟哦未及终,已在吴堤曲。
青山绕逶迤,楼阁媚初旭。
钱塘虽旧游,梦想尝在目。
便当跨月轮,俯耳听清瀑。
重阳复不远,共采岩前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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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五日在西陵渡口滞留,连绵的暴雨不停浇淋着船屋。
昨天狂风势头更加猛烈,江边高大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
入夜之后风势还在呼啸怒吼,连近海的潮水都被吹得反向翻涌。
临近傍晚风声才渐渐消歇,想来风神飞廉已经被制服收束。
层层乌云被扫尽驱散了阴霾,清亮的星光点点映现于天幕。
辽阔浩茫的天地之间,世事变化竟比翻转手掌还要迅速。
我出行并不怕动身太早,只是畏惧这汛期潮水太过汹涌。
渡江的刀鱼船十分轻便迅捷,船夫们都穿了短衣利落装束。
十个船夫一同摇起大橹,欢声笑语比快步登岸还要欢愉。
船头排列起明亮的火炬,船幕里点起赤红的蜡烛。
水底蛟龙刚从睡梦中苏醒,水陆间的生灵都惊惶地潜藏伏匿。
我吟诗的句子还没吟完,行船就已经停靠在吴地堤弯的深处。
连绵青山曲折环绕,水边楼阁在朝阳下格外明丽悦目。
钱塘我虽然是旧日游历过的地方,梦中也常常把这景致反复回顾。
正打算登上月轮山高处,俯身聆听山间清瀑的流水声。
重阳佳节也已经为期不远,我们一同去采摘岩前盛放的秋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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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旬五天,古代一旬为十日,半旬即五日。
  • 西陵即西陵渡,位于今浙江杭州萧山西兴,是六朝至唐宋时期钱塘江北岸的重要渡口。
  • 霖雨连绵不停的暴雨。
  • 飞廉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
  • 潮信潮汐涨落的固定期约,此处指汛期的大潮。
  • 同“橹”,船上用来划水推进的大桨。
  • 月轮指杭州西湖边的月轮山,山上有六和塔,下临钱塘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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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特色,章法跌宕起伏,节奏张弛有度。开篇极写风雨狂暴的凶险滞闷氛围,笔力雄健,风涛如在目前,随后笔锋一转写天气骤变的迅疾,自然带出对天地造化变幻无常的感慨,毫无拖沓之感。

全诗情绪随行程逐步推进,从最初阻风的烦闷,到风停的惊喜,再到渡江的轻快,最后望见钱塘山水的舒展愉悦,层层转进毫无滞碍。后半段写舟行渡江的热闹场景,船夫的欢呼、舟中的灯火都写得鲜活生动,末句以相约重阳采菊的雅事收束,暗合陶渊明隐逸的高洁意趣,把兄弟二人同游山水的旷达情怀表露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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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孔平仲的唱和作品,所和的对象“常父”是他的长兄孔武仲,二人与兄长孔文仲并称“清江三孔”,都是北宋中期著名的文人。

当时兄弟二人结伴赴杭州任所,行至钱塘江北岸的西陵渡口(今杭州西兴)时,接连多日遭遇暴风骤雨,行程被阻滞,初五日天气骤然放晴,二人乘兴渡江,孔武仲先作《初五日渡江》诗,孔平仲依韵创作了这首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