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旱

孔平仲 · 宋代

元丰四年夏六月,旱风扬尘日流血。
高田已白低田干,陂池行车井泉竭。
多稼如云欲成就,天胡不仁忍断绝。
雷声隆隆电摇帜,雨竟无成空混热。
如闻大河决北方,目极千里波涛黄。
我愿蛟龙卷此水,洒落东南救焦死。
又闻戎泸方用兵,战车甲马穿云行。
安得疏江拥三峡,余波末流灌百城。
分支引派入南亩,尽使枯槁得复生。
志大心劳竟何补,仰视云汉高溟溟。
吾徒禄食固可饱,更愿眼前无饿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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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四年的夏季六月,干旱热风卷起尘土,烈日红得像在淌血。
高处的田地晒得发白,低处的田地完全干裂,池塘干涸得能通车,井水也全部枯竭。
大片长势如云的庄稼眼看就要成熟,上天为何如此不仁,忍心断绝百姓的生计。
雷声隆隆作响,闪电像风中摇动的旗帜,最终半点雨也没下成,徒然让天地间更加闷热。
又听说黄河在北方决了口,极目千里都是浑浊的黄色波涛。
我希望水中的蛟龙能卷起黄河的水,洒落到东南旱区,拯救快要焦渴而死的百姓。
又听说戎州、泸州一带正在用兵作战,战车和披甲的战马在云层下穿行。
怎么才能疏通长江,聚起三峡的水,让余下的水流灌溉天下的城邑。
分出支流引入南边的农田,让所有干枯的庄稼都重新焕发生机。
我志向远大费尽心力却终究于事无补,抬头仰望银河高远,一片昏暗。
我们这些做官的靠着俸禄本来可以吃饱,更希望眼前的百姓没有饿死的饥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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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陂池蓄水的池塘、洼地。
  • 多稼大面积生长的庄稼。
  • 电摇帜闪电晃动,像风中飘摇的旗帜。
  • 云汉银河,天河。
  • 溟溟昏暗高远、茫无边际的样子。
  • 饿莩饿死的人,也作饿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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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旱情题材诗作只写旱灾本身的局限,将夏旱、河决、边患三重社会危机并置,层层推进,展现出极为广阔的现实视野,是宋代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品。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浓烈,从客观描摹灾情到直抒胸臆,接连抛出三个济世安民的美好愿望,将诗人心忧天下的赤子情怀展现得淋漓尽致。末尾从理想的云端跌回现实,抒发志大难伸的无力感,最终落点到对普通百姓温饱的牵挂,完全跳脱出个人得失的小格局,体现出古代正直士大夫“以民为忧”的可贵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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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当时北宋正处于王安石变法的中后期,北方多地遭遇罕见大旱,粮食绝收,民生凋敝。

同年黄河在河北一带决口,西南戎州、泸州地区又爆发了少数民族边事,三重灾患叠加,百姓流离失所。身为中下层官吏的孔平仲亲眼目睹灾情惨状,心中忧愤难平,于是写下这首直面现实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