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卧陶轩

黄裳 · 宋代 · 律诗

不为形役心方纵,乘化悠悠岂须控。
归去来兮归自公,北窗高卧南来风。
吹我飘飘骨毛耸,恐是洪涛浸清梦。
八月仙槎偶相送,寥廓孤飞与谁共。
天机不逐纤尘动,折腰五斗非君俸。
静挂山图探遥趣,闲眄庭柯荐幽哢。
君置弦徽贻我声,我遗耳目知君情。
相知之流乐如是,五柳鸣蜩谩如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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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世俗形体所役使,心灵才能真正舒展,顺随自然变化悠游自在,哪里需要刻意掌控。
高唱着《归去来兮辞》从公府抽身归隐,在北窗下安然高卧,任由南风徐徐吹拂衣襟。
清风吹得我神思飘逸,连筋骨毛发都为之疏朗,恍惚间仿佛清梦被浩荡洪涛浸润。
传说中八月渡海的仙槎恰好顺路相送,我在空阔天地间独自翱翔,又有谁能与我相伴同行。
天然的道心不会随细碎尘俗动摇,为五斗米折腰的俸禄本就不是你该接受的馈赠。
静室里挂着山水图卷探寻悠远意趣,闲时斜看院中的树木,耳边传来清幽的鸟鸣。
你摆好琴弦弹奏雅声赠予我,我以清净的耳目感知你藏在琴声里的真情。
志趣相投的友人乐趣本该如此,五柳先生宅边的鸣蝉徒然喧闹,根本扰不了这份清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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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形役被形体所役使,指为了满足物质欲望、世俗功利而奔波劳神,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 乘化顺随自然的变化,同样是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核心思想。
  • 北窗高卧陶渊明归隐后常于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是后世隐逸文人最向往的自在境界。
  • 仙槎古代神话中往来天上银河的木筏,传说每年八月可准时浮海直通天河。
  • 折腰五斗陶渊明任彭泽令时,不愿为五斗米的官俸向督邮折腰,当日便辞官归隐,成为不事权贵的经典典故。
  • 眄庭柯斜看庭院中的树木,语出《归去来兮辞》“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
  • 弦徽琴弦上的系绳,代指琴,陶渊明曾蓄无弦琴一张,不懂音律却每每抚琴寄意。
  • 鸣蜩鸣叫的蝉,此处用来比喻世俗间追名逐利的喧闹之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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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通篇化用陶渊明的诗文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完全将陶公的隐逸志趣转化为自身的生命体验。开篇直接点出“不为形役”的核心主旨,从精神自由的层面承接陶渊明的人生哲学,跳出了普通题咏诗只描摹轩室景物的俗套。

中间几句以浪漫的想象拓展意境,将卧于轩中受风的体验延伸到清梦随洪涛、乘仙槎遨游寥廓天地的逍遥境界,把静态的高卧写得极具动感与飘逸感,将陶渊明平淡的隐逸生活写出了超拔的仙气。

末尾落到与友人相知的主题,点明二人共同追慕陶公的心志,以蝉鸣如沸反衬二人脱离尘俗的清净之乐,既扣住了“卧陶”的题面,也将知音相得的情志表达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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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是北宋中后期士大夫崇尚陶渊明隐逸风尚背景下的题室作品,收录于黄裳的个人文集《演山集》中。

卧陶轩是黄裳友人修建的斋室,命名取仰慕陶渊明高卧北窗、不慕荣利的人生志趣之意,黄裳到访轩中,感怀陶渊明的高洁人格,同时与友人互明心志,写下这首题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