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李太白祠

爱君独酌板桥句,想君不向稽山时。
千载风流同一辙,孤坟数尺埋蒿藜。
文章误人岂当日,声名虽好终何为。
譬之花卉自开落,又如时鸟啼高低。
行吟漫葬江鱼腹,鵩来空赋予何之。
君不见吾腰耻为小儿折,或车或棹聊为期。
又不见嬴颠刘蹶不到耳,采花摘实相维持。
春寒漠漠青山路,厚颜已觉归来迟。
一廛尚冀容此老,与君朽骨分东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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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爱你“独酌板桥”的诗句,遥想你当年没有归隐稽山的光景。
千年来文人的风雅际遇如出一辙,数尺高的孤坟如今已被荒草掩埋。
文章哪里是当日耽误了你的人生,空有绝世的好名声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
人生就像花卉自有开谢的时节,又像应时的飞鸟随意啼鸣在高低枝桠间。
屈原行吟泽畔最终葬身江鱼腹中,贾谊见鵩鸟作赋也不知自身命运归向何处。
你难道没听说我耻于为势利小人折腰,乘车泛舟只求随性度日就好。
又哪里管得到秦汉王朝的兴亡更迭,只愿采摘山花野果自在度日相守余生。
春寒迷蒙的青山路上,我如今才归来,早已觉得颜面有愧为时太晚。
我还盼着能在此地有一处安身的田宅,死后和你的遗骨分处东西相伴长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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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板桥句指李白《秋浦歌》中“板桥有女,折调新声”相关的醉饮诗句,代指李白潇洒不羁的诗作。
  • 稽山即会稽山,李白曾有隐居会稽的意愿,此处指李白未能早早归隐山林的人生节点。
  • 蒿藜泛指荒草,此处形容坟冢荒凉,被野草遮蔽。
  • 鵩即猫头鹰,古人认为是不祥之鸟,汉代贾谊曾作《鵩鸟赋》感慨人生祸福无常。
  • 嬴颠刘蹶指秦王朝(嬴姓)和汉王朝(刘姓)的倾覆灭亡,代指朝代兴亡、世事变迁。
  • 一廛古代指一户人家所住的房地,此处代指安身立命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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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凭吊诗作一味夸赞诗人才华的俗套,以异代知己的平等视角和李白展开灵魂对话,共情力度远超一般怀古作品。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李白的诗名,反而将李白的人生遭际和屈原、贾谊等失意文人的命运打通,点出千古文人相似的困顿境遇,又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内核为归旨,表达了不媚世俗、归隐自适的人生志向。

全诗语言质朴沉挚,用典妥帖自然,最后两句愿与李白朽骨相伴的告白,将仰慕之情推向顶峰,也暗合了李之仪晚年终老当涂、葬于李白墓旁的人生结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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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李之仪因替范纯仁起草遗表获罪,被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而当涂正是李白晚年终老、祠墓所在的地方。

李之仪素来仰慕李白的人格与诗风,在谪居的困顿境遇中拜谒太白祠,跨越时空与异代知己展开对话,写下了这首寄寓极深的咏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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