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君俞病中见寄

老眼逢春如有隔,不觉花前手频拭。
昔陪韦杜尺五天,此地去天今几尺。
东家有客贪春甚,酒作衾裯花作枕。
瘦逼休文臂渐消,渴近相如尤殢饮。
赏心直以花为命,醉头只恐扶难正。
春归每恨太忙生,不惜一春常似病。
我老无用终安之,屡欲从君独较迟。
方将结束穷胜致,投懽祗许春相知。
诗来苦诉不自乐,春固恼人多索寞。
何妨强袭起应刘,间促扁舟寻李郭。
君不见乐羊功名方煜煜,归来谤书已盈箧。
争如随地任低昂,漫浪猗玕尽元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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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眼昏遇上春景总像隔着一层薄雾,不知不觉站在花前频频抬手擦拭双眼。
往日曾追随韦杜世家居于离天五尺的帝都,如今身处的地方距离青天又有几尺远。
东边的友人贪恋春光到了极致,把酒当作被褥把繁花当作睡枕。
像沈约消瘦得手臂日渐减缩,像司马相如消渴病发仍沉湎于饮酒。
赏玩春景的兴致把花看得如同性命,醉酒后头重脚轻只怕扶都扶不端正。
常常怨恨春天离去得太过匆忙,毫不顾惜整个春天总像是在病中度过。
我年老无用早已安于这种状态,屡次想要去拜访你却总是动身太迟。
正打算收拾行装游遍所有美景,寻欢作乐只盼春光能知晓我的心意。
你寄来的诗苦苦诉说心中不快,春光本就撩人总让人觉得落寞。
不妨勉强振作效仿应玚刘桢,随时催发小船去寻访像李郭那样的同游知己。
你没见乐羊子功名正显赫的时候,归来后诽谤他的文书已经装满了箱子。
怎比得上随遇而安无论境遇高低,纵游山水自在逍遥都能像元结那样快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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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要求完全按照所和诗作的原韵、用韵次序来创作。
  • 韦杜唐代长安的韦氏、杜氏两大望族,世代居于帝都,地位极为显贵。
  • 尺五天出自唐代俗谚“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形容权贵居所靠近皇宫,地位近于帝王。
  • 衾裯指被褥床帐一类的卧具。
  • 休文南朝文学家沈约的字,他晚年多病,身形消瘦,历史上有“沈约瘦腰”的典故。
  • 殢饮沉湎于饮酒,沉溺于酒中。
  • 乐羊即乐羊子,战国时魏国名将,出征中山时国内谤书传到魏王手中,魏王依然信任他。
  • 谤书诽谤、诋毁他人的文书信件。
  • 箧竹制的箱子、书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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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没有落入一般唱和诗的客套俗套,开篇从自身老病状态切入,顺势铺写二人共同的惜春、伤春意绪,把病中的慵懒怅惘写得鲜活真切。诗中多处化用前代文人的典故,沈约、司马相如的典故贴合二人病中处境,应刘、李郭的典故点明二人相知相惜的交谊,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感。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陡转,跳出伤春嗟病的小情绪,借乐羊子遭谤的历史典故,直接点出功名富贵背后潜藏的毁谤风险,最后落脚到随遇而安、纵游自适的人生选择,既劝慰了病中失意的友人,也展现出自己历经宦海沉浮之后通透旷达的人生境界。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情感层层递进,是李之仪晚期七言古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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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词人李之仪晚年的酬答作品,创作于他崇宁年间被贬之后、隐居当涂的闲居时期。

君俞是李之仪的生平挚友,二人常有诗文往来唱和,当时君俞在病中寄赠诗作给李之仪,李之仪便严格依照原作的用韵次序写下这首和诗,既回应友人的病中怅惘,也抒发了自己历经宦海风波后的人生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