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三题 捉月亭

我昔扬帆下庐阜,落帆采石春欲暮。
江南江北只见山,欲识锦袍无问处。
夜深明月来青天,天水茫茫月连雾。
想见扁舟捉月时,江心见月如相遇。
醉魂不制月可捉,捉得便将天外去。
月在人亡天莫诘,仿佛风流谁与晤。
迩来水落洲渚出,隔岸潮回疑可步。
聒耳啁啾不得闻,对案腥臊难下筯。
多情禅客饶佳趣,粉饰余光扶坠绪。
欲回古月换今人,到此翛然忘世虑。
从来喜诵骑鲸句,亦复买田相近住。
会当载酒十分圆,同指虚无问征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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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日扬帆顺流而下途经庐山,到采石矶落帆停船时已是暮春时分。
大江南北放眼望去只见连绵青山,想要寻觅李白当年的踪迹却无处可寻。
深夜一轮明月从青天之上升起,水天相接茫茫一片,月光和雾气交融在一起。
遥想当年李白乘着小舟捉月的时候,在江心看见水中月影就像和旧友相逢。
醉意朦胧的魂魄不受拘束,觉得明月伸手可捉,捉到之后便飘然往天外飞去。
明月依旧在而斯人已逝,上天也无从问询,这隐约的风流遗韵如今还能和谁相逢?
近来江水退落,江中沙洲显露出来,对岸潮水回落,浅滩几乎可以步行渡过。
耳边嘈杂的鸟鸣声再也听不到,对着满桌腥膻的菜肴我难以下筷。
富有雅趣的高僧兴致盎然,装点李白遗留的余光,接续将要断绝的先贤遗绪。
想要挽住古时的明月来映照当下之人,来到此处便悠然超脱,忘却了世俗的种种烦忧。
我向来喜爱诵读李白骑鲸升天的诗句,也打算在这附近购置田宅长久居住。
定要在月色圆满之时携酒前来,一同向着缥缈的云路,追问李白当年飞升的踪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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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庐阜即庐山,位于今江西九江境内。
  • 采石即采石矶,长江下游著名矶头,在今安徽马鞍山境内。
  • 锦袍代指李白,传说李白身着宫锦袍在采石矶泛舟游玩。
  • 洲渚江中的沙洲。
  • 啁啾禽鸟细碎的鸣叫声。
  • 筯同“箸”,即筷子。
  • 翛然洒脱无拘、超脱世俗的样子。
  • 骑鲸出自李白自称“海上骑鲸客”的典故,后世用来指代李白飞升的浪漫传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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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怀古诗伤逝叹惋的俗套,以李白捉月的浪漫传说为核心脉络,从自身行旅实景切入,逐步过渡到对李白遗事的想象描摹,虚实交织,将长江月夜的苍茫景致和李白飘然出尘的形象完全融合在一起。

诗人没有把李白捉月的传说当作荒诞不经的奇闻,反而以共情的笔触还原了醉魂不受拘束、伸手揽月的浪漫场景,字里行间满溢着对李白自由不羁人格的高度认同。全诗最后落脚到自身愿追随先贤遗风、超脱世俗尘网的情志,旷达舒展,余味悠长,是宋代咏李白诗作中极具浪漫色彩的一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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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李之仪因获罪被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长期在长江沿岸的采石矶一带游历居住。

采石矶是传说中李白醉酒泛舟、跳入江心捉月骑鲸升天的名胜,当地后世建有捉月亭纪念这一浪漫传说,《采石三题》是李之仪咏怀采石矶三处古迹的组诗,另外两篇为《谪仙楼》《然犀亭》。李之仪素来追慕李白的人格与诗风,身处李白曾经活动的地域,触景生情便写下了这篇咏怀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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