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三题 鉴然亭

司马温公是天下公认的贤士，用尽心力在危难之时振兴国运。
当时朝廷大局如同将倾的高楼，他一心想要凭一己之力支撑住局面。
他的功勋名位和山岳一样崇高，他的恩德普施如同雨露润泽万物。
为何在从容谈笑之间，却触怒了鬼神招致非难。
鬼神难道不能明察世事，本应当对忠义之人多加扶持。
即便遭遇异事又有什么妨害，却很快就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这情形按理实在说不通，恐怕是气数已然走到了尽头。
命中注定的际遇无从逃避，世间纷纷传言的异事于是就成了真。
孔子当年曾经说过，对鬼神要心怀敬意同时也要保持距离。
我将古训反复诵读再三思索，面对长风止不住连声慨叹。

• 温公即司马光，字君实，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死后追赠温国公，世称司马温公。
• 艰危指北宋神宗之后新旧党争激烈、朝局动荡的艰难危殆局势。
• 德泽恩德、恩惠。
• 冥路迷信说法中指通往阴间的路，此处代指死亡。
• 数气数、天命。
• 三复反复诵读玩味，出自《论语·先进》。

这首诗以议论为主，层层递进，完全打破了常规咏史诗先写景后抒情的范式，开篇先以极重的笔墨推崇司马光的功业与德行，将其置于忠义圣贤的最高层级，先立住人物的核心定位。

随后诗人笔锋一转，围绕当地流传的司马光触怒鬼神的异事展开思辨，先是质疑鬼神的不公，再试图以气数天命的逻辑自洽，最后又引孔子“敬鬼神而远之”的古训收束，把对历史人物的景仰、对天道人事的困惑、对民间传闻的审慎态度融为一体。

全诗没有雕琢华丽的辞藻，语言质朴沉郁，连用多个“三”字叠用的细节，把诗人凭吊古迹时百感交集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宋代哲理化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李之仪旅居当涂期间所作，是《采石三题》组诗中的第三篇，另外两篇分别为《临然亭》《了然亭》，都是咏叹采石矶当地古迹与相关历史传说的作品。

鉴然亭旧址位于采石矶临江处，当地民间流传有北宋名臣司马光途经采石时，遭遇神异事件不久便离世的传说，李之仪登临此处时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咏史抒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