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晖阁

霜风吹我衣,日短归路长。
放怀即可家,何适非吾乡。
稍闻东南隅,胜致寓一方。
超然世外人,鸡黍随低昂。
檐甍辟无际,户牖延初光。
孰云日月久,但知岁时康。
每逢会心处,万境不得藏。
何当驾修轮,飞云共回翔。
淋漓非所期,远目聊徜徉。
庶几蟹眼白,打出鹅儿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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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霜风吹拂着我的衣衫,冬日白昼短促归家的路途却显得漫长。
只要敞开襟怀随处都可以为家,走到哪里又哪里不是我的故乡呢。
渐渐听说东南方向的角落,有一处绝佳的景致坐落在这里。
居住在此地的超脱世俗之人,待客的鸡黍饭菜随家境厚薄各有不同。
楼阁的檐顶开阔望不到边际,门窗全然迎进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谁说日月流转时光漫长,我只知晓当下年岁时节安康和顺。
每到心意相通的快意之处,万般景致的妙处都全然展露无遗。
什么时候我才能驾起长轮的车马,和天上的飞云一同盘旋翱翔。
酣畅淋漓的快意本就不是我的期许,我姑且纵目远眺自在闲游。
等煮茶的水泛起蟹眼似的白色细泡,再斟出那鹅黄色的美酒慢享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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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南隅东南角,指迎晖阁所处的方位。
  • 胜致绝佳的景致、意趣。
  • 檐甍楼阁的屋脊与檐顶,代指整座建筑。
  • 户牖门窗,牖本指开在墙上的窗户。
  • 蟹眼古人煮茶时水初沸泛起的细小气泡,形态类似螃蟹的眼睛,是煮茶火候恰到好处的标志。
  • 鹅儿黄指代新酿的黄酒,色泽浅黄如同小鹅的绒毛,是宋代常见的酒类代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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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核心的特质是将宋代文人贬谪后的旷达心境展露得自然通透,开篇从行旅风霜起笔,没有落入悲苦叹逝的俗套,反而直接抛出“放怀即可家,何适非吾乡”的核心主旨,把随遇而安的精神内核立住,完全消解了贬谪漂泊的愁苦感。

中间八句铺陈迎晖阁的开阔景致,写楼阁迎纳朝阳的特点,写当地民风的淳朴,写目之所及所有景致都和自己的心意相通,把物理空间的“迎晖”转化为精神层面的迎纳光明,完全没有局促压抑的情绪。

末尾两句收束到煎茶饮酒的日常闲趣,把之前的凌云畅想落回到平实的世俗享乐之中,没有刻意追求高远的出世姿态,反而在烟火气里完成了精神的自洽,是宋代文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精神境界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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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文人李之仪的晚年作品,创作于他贬谪流寓太平州(今安徽当涂)期间。

李之仪因得罪权贵蔡京被削去官籍,长期在长江沿岸的当涂一带闲居,当地多有临水依山的亭台楼阁,迎晖阁便是其中一座面朝东方、专迎朝阳的名阁,诗人登临此处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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