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游一人泉

新诗解人颐,秀若披云鬟。
突然不可揖,平地翻波澜。
褰衣媿招携,每见辄汗颜。
况兹天际游,物理知难攀。
一来金陵居,终岁不得闲。
胜践固畴昔,欲往独见删。
命驾等人尔,底事独我悭。
岂非勒移灵,不许污名山。
因诗想其人,兴寄殊未阑。
裂脐那复惜,顿足已滞顽。
清甘似可饱,忽遽谁其还。
何当强扶老,寄迹云霞间。
要须君意果,莫遣我盟寒。
晓来雨脚断,去梦已班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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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的诗篇读来让人舒展眉头开怀,字句秀逸就像拨开了缭绕山间的云气。
意境高绝仿佛无法近身拜接,平平铺陈的字句里陡然翻涌波澜。
提起衣襟愧受友人邀约同游,每次想到未能赴约就面有愧色。
更何况这是往极高远的胜境游览,事理上便知道寻常人难以登临。
自从我迁居到金陵城以来,整整一年到头都没有空闲。
往日里我素来喜爱寻访名胜,唯独这次出游的计划却被搁置取消。
动身出行本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偏偏我就诸事不顺、机缘欠缺。
难道是山中的神灵刻下移文,不肯让凡俗之人玷污这一方名山。
读着你的诗作遥想同游之人,我的兴致意趣丝毫没有衰减。
就算付出裂脐般的代价也毫不可惜,如今顿足懊悔只怪自己太过愚钝顽劣。
那一人泉的清冽甘美仿佛饮之可饱,这般仓促之间谁又能尽兴而归。
什么时候我才能勉强支撑着老迈的身躯,到这云霞缭绕的胜境中栖身寄迹。
只盼你出游的心意足够坚定,不要让我共游的旧盟落空冷却。
清晨醒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方才梦里游山的痕迹还历历分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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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人颐指让人舒展眉头、开怀愉悦,颐是面颊的意思。
  • 褰衣提起衣襟,古人出行涉水或者登高时常提起衣襟方便行动。
  • 胜践也作“胜游”,指游览名胜美景。
  • 畴昔往昔、往日。
  • 悭本义是吝啬,这里指欠缺、机缘不足。
  • 勒移灵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的典故,指山灵刻下移文,拒绝俗客污染名山。
  • 雨脚断指雨停止。
  • 班班清晰分明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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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五言古体唱和诗,整体风格清隽淡远,完全没有雕琢堆砌的痕迹,以日常口语化的字句层层推进,把对名山胜景的向往之情写得真挚动人。

全诗从赞友人诗作起笔,转而诉说自己久居金陵却无缘游览一人泉的遗憾,再化用北山移文的典故自嘲凡缘太重,最后落到想要挣脱世俗羁绊、赴泉边归隐的情志,情感层层递进,转折自然流畅。

末尾以醒后梦痕历历的细节收束,把求而不得的向往感写得余味悠长,也体现出李之仪晚年诗作弃绝华丽辞藻、专以情胜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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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词人李之仪晚年定居金陵时的唱和作品,所咏的一人泉是金陵钟山的知名古泉,相传泉眼极小仅容一人取水,因此得名。

当时李之仪因替范纯仁遗作作序获罪,被编管太平州之后移居金陵,仕途失意的他终日以寻访江南山水、与友人诗文唱和为乐,这首诗便是他收到友人游一人泉的寄诗之后,追和原作抒发向往之情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