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雪意

雪意与春约,野情因物裁。
辄将无穷思,聊摛有限才。
云容忽破碎,山色如招回。
携持固夙昔,端为此济来。
岁晚君羁旅,微君谁我陪。
祇恐造化工,特地吹葭灰。
一剖不复收,寂尔为之胚。
戢戢竞秀发,翩翩绝嫌猜。
恍然徙倚间,浩荡心胸开。
境界适何许,次第分隅隈。
高足超日观,涂如下离堆。
四顾始无间,忽觉惊初雷。
有形均难悉,无物非蒿莱。
却应求仙源,失路迷天台。
波臣复笑屈,市门徒德梅。
庶几未始得,掇拾同举杯。
攘袂即千古,一醉姑相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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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雪的意态仿佛早和春日有约,山野间的意趣全由眼前景物剪裁而成。
我便将胸中无穷的思绪,姑且铺展开来施展自己有限的诗才。
天上的云容忽然四散碎裂,隐没的山色仿佛被人招手唤回。
相伴同游的心意素来已久,今日果然为了这场雪景一同前来。
岁末天寒你正旅居异乡,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陪我同游。
只怕是天地造化的神力,特意催动律管里的葭灰唤来雪意。
雪势一旦铺开便漫无边际,悄然间天地万物都被素雪裹覆。
雪花簇拥着竞相飘落,翩翩飞舞毫无半分猜忌隔阂。
恍然间我凭栏伫立片刻,只觉浩荡清旷的气息把心胸全然打开。
眼前的雪景究竟延伸到何处,一步步将所有边角角落都铺满。
登高远望仿佛越过了泰山的日观峰,脚下的道路起伏如同都江堰的离堆。
四面望去天地全然没有阻隔,忽然间仿佛听到初雷隐隐响动。
所有有形的景物都难以尽数描摹,世间万物此刻都像覆上了荒草般素白。
这般雪景里我本该去寻访仙家的源头,反倒像误入天台的渔人迷失了路径。
水底的波臣会笑屈原太过孤高,市井间的人只懂得赞赏寒梅的清姿。
这般清景几乎是世间难遇的奇遇,我们一同拾取这份诗意举杯共饮。
捋起衣袖便仿佛对接千古意趣,只求一醉姑且让酒做我们相知的媒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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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聊摛姑且铺展、施展。摛,意为舒展、铺陈文辞。
  • 夙昔往日,素来存有的意愿。
  • 葭灰古代预测节候的方法,将芦苇烧成的灰放入十二律管中,到对应节气灰就会自行飞出,这里代指天地造化催动降雪的契机。
  • 戢戢聚集簇拥的样子,这里形容雪花接连不断飘落的姿态。
  • 隅隈角落,曲折隐蔽的边角之处。
  • 离堆指都江堰景区的离堆,这里用来形容雪后道路起伏不平的形态。
  • 攘袂捋起衣袖,形容人激昂振奋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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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排律章法极为细密,从雪意将临写起,层层铺展,从云容变幻到雪落之后天地万物全被素雪覆盖的壮阔景象,由远及近,由景入情,完全没有落入普通咏雪诗堆砌盐絮等陈腐意象的俗套。

诗歌后半段由雪景生发人生感慨,将雪后空阔浩荡的天地和诗人敞开的心胸相映照,连用天台遇仙、波臣笑屈等多个典故,把羁旅的淡淡愁绪、对世俗尘杂的超脱、和友人相知相惜的情谊融为一体,风格清旷沉郁,毫无排律常见的堆砌板滞弊病。

全诗语言质朴而力道充足,对仗工整却毫无雕琢痕迹,把寻常的咏雪题材写出了纵贯千古的开阔格局,充分体现了李之仪诗歌“俊逸峭拔、情致深婉”的一贯艺术特色,是宋代咏雪诗中极具个人辨识度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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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北宋词人、诗人李之仪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姑溪居士前集》卷八,是他崇宁年间贬居太平州(今安徽当涂)时期的创作。

当时李之仪遭遇仕途挫折,被编管太平州后隐居在江南乡间,和当地文人交游往来,友人先作了一首咏雪抒怀的诗作,李之仪便依其韵脚写下这首和诗,借雪景抒发自己摆脱世俗拘绊的人生志趣,也寄托了和友人同遣羁愁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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