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塘行

李之仪 · 宋代 · 律诗

鞭长不能及马腹，有限生涯时苦促。
空使后人悲前人，雷塘春草年年绿。
谁知秀色若可餐，风光付与初凭肩。
力殚四海笑未已，眉黛一螺当几钱。
君不见黄金栋梁回首蠹，漠漠胡沙青冢暮。
么弦欲断空自知，千金漫买长门赋。
膏油续尽天须晓，石土余垒可长保。
就令并蒂永不分，也应终恨雷塘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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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鞭子再长也够不到马腹，人的一生寿命有限总苦于太过短促。
徒然让后世的人追悲前朝的旧事，雷塘的春草却年复一年兀自青绿。
谁曾想到绝色美人秀色可餐，往昔的旖旎风光都付与了当初并肩的相伴。
耗尽天下民力骄奢狂笑还未停歇，那一弯螺黛眉妆又能价值几文钱。
你看那黄金装饰的殿宇梁柱转眼就被蛀空，大漠黄沙里昭君的青冢早已笼罩在暮色之中。
孤弦将断的凄楚只有自己知晓，就算耗费千金也白白买不到能挽回君心的长门赋。
灯油熬尽了天终究会亮，靠土石堆起的陵丘又怎能长久保全。
就算生前的恩爱像并蒂花永远不会分离，到头来也终究要遗恨于雷塘的萋萋荒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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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塘地名，在今江苏扬州，隋炀帝死后初葬于吴公台，后改葬于此，是著名的怀古遗迹。
秀色若可餐出自《昭明文选》，形容女子容貌极其美丽，此处代指隋炀帝后宫的绝色妃嫔。
眉黛一螺古代女子以黛石画眉，形如螺髻，此处代指后宫妃嫔。
青冢指王昭君的坟墓，相传墓上草色常青，此处代指埋骨异乡的美人遗迹。
长门赋相传汉武帝的陈皇后失宠后幽居长门宫，以千金求司马相如作《长门赋》打动武帝，此处代指君主失势后无法挽回的境遇。
么弦古弦乐器的最细弦，声音幽细凄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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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雷塘春草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跳出了一般怀古诗直接铺陈隋炀帝荒淫事迹的俗套，开篇就用「鞭长不及马腹」的典故点出人力有限、穷奢极欲终究无法对抗客观规律的核心主旨，以年年常青的春草对照倏忽变迁的人事，瞬间营造出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全诗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将帝王的骄奢、红颜的零落、君恩的变迁等多个维度的史事自然熔于一炉，层层递进推导出「石土余垒不可长保」的兴亡规律，没有直白的道德说教，全靠意象的对照传递出对荒淫误国者的讽喻，以及对人世兴衰无常的深沉喟叹。结尾再次收束回雷塘春草的意象，与开篇形成完美呼应，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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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塘位于今江苏扬州城北，相传是亡国的隋炀帝杨广的葬身处，自唐代以来便是文人游历江淮时凭吊怀古的经典遗迹，留下了大量咏叹隋代兴亡的诗作。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词人李之仪宦游淮南一带时所作，他途经雷塘目睹荒草漫野的残景，回溯隋炀帝穷奢极欲、耗尽民力最终身死国灭的史事，结合历代帝王兴衰的普遍规律，写下了这首寄寓深远的咏史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