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禅师真赞

（灵源禅师的禅法）如滔滔奔流的泉源，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涌出的。
又如深广浩渺的大水，随所遇的方圆形器而展现不同的样貌。
因此八万四千种禅理偈语从来都不离开当下本处，而五千四十八卷佛教藏经都不过是随缘应化的逢场作戏。
黄山谷先生先前勉强为他作赞完全没有愧色，我姑溪居士如今这篇赞语又算得上是雪上加霜的格外提点。
咄！眼前这位便是灵源老禅师，何必还要专程去登上那座炤默禅堂呢？

• 真赞古代人物画像后的题赞文体，用来赞颂被画者的德行风貌，多为韵语。
• 滔滔汩汩水势奔流涌动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禅法的源源不绝。
• 汪汪洋洋水势深广浩渺的样子，这里比喻禅师的智慧包容万物。
• 八万四千偈佛教中称佛陀为度化众生宣说的无数偈语，八万四千是形容数量极多的虚指。
• 五千四十八卷此处指代唐代开元年间编成的大藏经总卷数，代指全部佛教典籍。
• 山谷老人即北宋诗人黄庭坚，号山谷道人，是灵源惟清禅师的方外至交。
• 姑溪居士作者李之仪的自号，因他晚年居住在姑溪河畔而得名。
• 咄禅宗常用的叹词，是禅师喝断妄念、点醒学人所用的机锋语。
• 炤默堂灵源惟清禅师住持的禅堂名号，取照用双忘、寂照默然的禅意。

这篇禅赞完全跳出了普通人物赞的俗套，没有堆砌对灵源禅师行迹的常规称颂，开篇就用水的意象统摄全篇，以流水无定形、无源出的特质，精准契合禅宗“无住生心”的核心要义，把灵源禅师不落痕迹的禅风写得活灵活现。

中间两句直接点破禅宗“当下即是”的宗旨，认为所有的经教偈语都不过是随缘度化的方便手段，不必向外驰求，暗合禅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精神。文末的“雪上加霜”本是贬义词，此处反用为禅门机锋，指自己和黄庭坚的两篇赞语，都是层层点破、直指本心的提撕，最后以一声喝断作结，直接点出禅师真性全现、当下即是，完全不必更去禅堂中向外求玄，机锋峻烈，余味无穷，是宋代禅文学中题赞类作品的代表佳作。

这篇作品是北宋居士李之仪为黄龙宗高僧灵源惟清禅师的画像所作的题赞。灵源惟清是北宋中后期禅门的领袖人物，与黄庭坚、李之仪等文人居士交谊极深，黄庭坚曾率先为灵源禅师作真赞，李之仪这篇是后续的题咏之作。

北宋元符、崇宁年间，李之仪贬居太平州当涂，自号姑溪居士，与禅门往来密切，所作禅赞往往不落窠臼，深契宗门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