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子重钟隠鸡鹰图就借传本画乃文康旧物

千年老木根半拔,叉牙枯枝斗金铁。
苍鹰见鸡岂复舍,伺隙必拿将雷掣。
鸡知不免怖且死,铜觜窥鹰反噪聒。
阴风惨惨天为改,杀气凭陵欲翻海。
画工已证三昧因,造化精神智能采。
江南山水多异人,遁迹往往随风尘。
等闲应现非一化,流落终为绝世珍。
王公盛德天下归,想见干兴天圣时。
进贤退佞乃所嗜,不使异趣侵毫厘。
喻公为鹰固不可,排击奸邪力尤果。
开图凛凛毛发惊,滞蔚顿摅如破锁。
公孙胜致有余风,十年净土常相同。
拟借传摹应见从,意欲因画时见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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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千年的古树根系半露,枝桠交错如金似铁刚劲峥嵘。
苍鹰望见猎物哪里肯轻易舍弃,瞅准间隙便要像惊雷一样猛扑过去。
家鸡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吓得魂飞魄散,却张着铜喙对着苍鹰乱叫鼓噪。
画面里阴风凄冷连天色都仿佛为之改变,凌厉的杀气汹涌澎湃几乎要掀翻大海。
作画的钟隐早已深谙绘画的至高真谛,能把天地万物的神韵全部摄取到笔端。
江南山水之间向来藏着很多奇人异士,他们隐姓埋名往往混迹在世俗风尘之中。
随性显露的技艺本就不是寻常变化,这幅画流传至今终究是世间罕有的珍宝。
文康公富弼盛德之名天下归心,遥想他在乾兴、天圣年间辅政的岁月。
举荐贤能斥退奸邪是他平生的志向,绝不让半点歪门邪道侵扰朝廷的法度。
把他比作苍鹰当然并不完全贴切,他在朝堂之上抨击奸邪的意志却比鹰还要果决。
展开画卷只觉寒气逼人毛发都要竖起,郁结的闷气瞬间消散如同打破了枷锁。
子重兄传承了前贤的高风余韵,十年如一日心性纯净始终不变。
我打算向你请求临摹一份副本,想要借着这幅画时时追慕先贤的品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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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叉牙也作杈丫,形容树枝交错参差的样子。
  • 伺隙窥测等待可乘的间隙时机。
  • 雷掣像惊雷一样迅疾闪过,形容动作速度极快。
  • 铜觜觜同嘴,指鸡坚硬如铜的喙部。
  • 凭陵汹涌凌逼,气势强盛到压过一切的状态。
  • 三昧原为佛教术语,此处指艺术创作领域的至高真谛。
  • 遁迹隐藏行迹,不对外显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 干兴天圣北宋年号,干兴是宋真宗的最后一个年号,天圣是宋仁宗的第一个年号,是富弼早年入朝辅政的时期。
  • 滞蔚顿摅郁结堵塞的情绪瞬间全部舒展开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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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突破了普通题画诗仅聚焦画面描摹的局限,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极为精妙。开篇数句直接切入画面核心场景,以雄健刚硬的笔力把静态古画写出了扑面而来的动态张力,老木如铁、鹰势如雷、惊鸡乱鸣,再辅以阴风杀气的氛围渲染,瞬间就把钟隐画技的高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由画及人,将苍鹰凌厉搏击的属性,和前代贤相富弼当年在朝堂之上刚正不阿、排击奸邪的品格无缝衔接,毫无生硬突兀之感,大幅拔高了全诗的思想格局。末尾点出请求临摹画作的初衷,把对古画的喜爱和对前贤品格的追慕完全融为一体,情理交融余味悠长,是宋代题画诗中兼具艺术审美与人文厚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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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是北宋中后期著名文人李之仪的经典题画作品,收录于《姑溪居士前集》中。诗人的友人子重收藏了南唐著名画家钟隐所绘的《鸡鹰图》,这幅名画原本是北宋名相富弼(谥号文康)的生前旧藏。

李之仪在友人处观赏这幅古画之后,深为画作的艺术感染力和背后承载的前贤品格所打动,便向友人提出请求,希望能临摹一份副本留存,于是写下这首长篇题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