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僧馈红糟炒笋

食饱舐指老更深,饥肠南北常欹崟。
曾作闽山对岸客,海舶供看常相寻。
一路埃尘春几换,荤膻裂脑愁举桉。
淮陵巨海不多程,多情谁杀能鸣雁。
道人雅好逾千金,短茁渍味羞春林。
呼儿炊饭不知饱,未彻已到闽山阴。
孤风冷石常齿齿,不忘南音似君子。
寂寞相求义愈高,岂特今朝共邻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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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之后还忍不住舔舐指尖,年岁渐长,我辗转南北饥肠辘辘,生计始终漂泊不定。
我曾经做过闽地山水旁的过客,当时海船运来的闽地珍味,时常能得以寻访品尝。
一路风尘仆仆春去春又来,久食荤腥油腻让人头脑昏沉,对着食案就满心愁闷。
从淮陵到闽地海路并不算遥远,是谁像多情的能鸣雁一样,为我捎来了这份心意。
这位闽地僧人高雅的意趣胜过千金,用红糟浸渍的嫩笋风味,比春日林间的鲜笋还要鲜美。
我唤来孩童添饭,吃着吃着都忘了已经饱足,恍惚间仿佛已经回到了闽地的山阴之处。
闽地的孤风冷石历历在目,僧人不忘乡音的品格,就如同守节的君子一般。
在清寂之中还能挂念旧友、馈赠佳肴,这份情义格外高远,哪里是寻常邻里的交情能比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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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糟红曲酒发酵之后剩下的酒糟,是闽地特色的调味食材,用来炒制鲜笋风味独特。
  • 欹崟原指山势倾斜险峻,这里用来形容生活漂泊、生计动荡不安的状态。
  • 海舶古代航行在海上的商船,用来运输沿海的特产货物。
  • 举桉即举案,端起食案进食,这里指用餐。桉是“案”的通假字。
  • 短茁这里指刚长出不久的嫩笋,笋芽短小肥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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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食笋为线索,串联起了诗人半生的漂泊记忆与对闽地风物的深切眷恋。开篇从舐指回味的细节写起,将多年南北辗转的羁旅愁绪一笔带出,随后笔锋回溯早年游闽的经历,用“荤膻裂脑”的夸张表述,反衬出收到闽僧馈赠时的惊喜感。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将味觉记忆与乡土情谊深度绑定,最后把闽僧不忘乡音、挂念旧友的品格比作君子,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格局,在日常饮食的小切口里,写出了跨越地域的深厚情谊,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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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是李之仪旅居江淮一带时期的酬答作品。

李之仪早年曾有游历闽地的经历,对闽中的风物饮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后来他辗转宦游北方多年,久厌北地厚重的荤膻饮食,恰逢相熟的福建僧人远道赠送当地特色的红糟炒笋,感念故人旧谊,便写下这首七言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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