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步汴堤始见春色次夜与蔡君规郑希仁同饮进奏官舍

昨日行河堤,柳色绿如埽。
只疑晚烟罩寒林,细看始知春已到。
春来本不与我期,病中蹉却春来时。
尘埃雨过风不起,但见红紫咄咄陵高枝。
年年见春随分喜,今年见春略无意。
泊然相遇等幻化,况是客愁如梦里。
前年随春入都门,去年探春海上村。
今年作客还到此,万里漂浮谁与论。
故人邂逅罗酒樽,白发相逢情更亲。
身世崎岖有底急,终日裂脐如归云。
倚门几夜环连梦,勃窣稚子行逡巡。
扁舟早晚东南奔,车马纷纷愁杀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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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漫步在汴河堤岸,柳树的新绿匀净得如同扫过一般。
起初还疑心是傍晚的烟霭笼罩着寒林,仔细端详才知道春天已经悄然到来。
春天到来本就不曾和我预先约定,我却在病中错过了春初的好时光。
雨后尘埃落定连风都不起,只见繁花层层叠叠攀上高高的枝梢。
往年见到春景总会随性生出欢喜,今年见到春色却全然没有赏春的兴致。
淡然面对眼前春景,把一切都视作虚幻变化,更何况此刻我正客居在外,愁绪仿佛身在梦中。
前年我跟着春的脚步进入汴京城门,去年又到海边的村落寻访春色。
今年漂泊作客又来到这里,万里飘零的心事又能和谁诉说。
老朋友们意外相逢,摆上酒樽共饮,满头白发的旧友相见,情意更加亲近。
人生的道路这般坎坷,到底有什么事这般急迫,整日里心绪翻腾如同归云般飘荡不定。
家中的亲人想必好几夜都倚着门做着连环的梦,蹒跚学步的小儿子正慢慢走着等我归去。
我早晚就要驾着小船向东南故乡奔去,眼前往来不绝的车马,只让漂泊的人愁绪满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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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汴堤即汴河的堤岸,汴河是北宋汴京连通南北的核心水运河道,沿岸遍植杨柳,是当时汴京知名的游春去处。
  • 埽古同“扫”,这里形容柳色匀净平整,如同被扫帚扫过一般鲜亮齐整。
  • 蹉却错失、错过。
  • 咄咄这里形容繁花繁盛、竞相生长的蓬勃样子。
  • 泊然淡然、心境平和无波的样子。
  • 邂逅没有预先约定的偶然相逢。
  • 勃窣形容小儿蹒跚行走、步履不稳的样子。
  • 逡巡迟疑缓慢、行走从容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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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常规春日赏春诗作的明快格调,以明丽春景为反衬,层层铺陈自己的漂泊之愁,情感脉络清晰可感。

全诗以“见春”为核心线索,从初睹柳色的细微惊喜,转到病中错过春时的怅惘,再转到年年见春、今年无意的意兴阑珊,顺势铺排三年来辗转汴京、海边、汴地的漂泊轨迹,情感层层递进,把普通的春日出游、友人聚饮的日常场景,升华为对仕宦沉浮、身世无依的深沉感慨。

末尾处思归的情绪喷薄而出,东南扁舟的意象和开篇的汴堤柳色形成鲜明对照,质朴的语言中满是沉挚的真情,完全体现出李之仪诗作“清婉峭拔”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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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李之仪在汴京供职,因卧病许久没能出门,待到病愈后才出门漫步汴堤,忽然发现春色已经铺满河岸。

次日夜里他恰好与旧友蔡君规、郑希仁在进奏官舍偶然相逢,三人把酒叙旧,李之仪感念自己数年来辗转漂泊的仕宦生涯,便写下这首长韵诗作,抒发春日客居的深沉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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