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俞叔通归四明

终军弃关繻,李斯逐黄犬。
功名事业自有时,咄嗟所得亦蹇浅。
雷奔电掣千里雨,鱼变为龙如掌反。
侯嬴抱关谁复论,公子感之在一言。
担簦屐履遍列国,平揖相印须臾间。
箦中不死魏齐困,口中舌在天应旋。
莫叹髀肉消,休悲釜生鱼。
挥斥八极神不变,秦人岂识照乘珠。
气吁虹蜺亘天地,有时一笑海可枯。
泰山排云天下小,纷纷何足论贤愚。
得君本如此,君知我无朱。
几年飞鸣共抢榆,长慙瓦砾参璠璵。
都城逾月同朝晡,蹩然别我还旧庐。
引君一杯酒,洗君衣上尘。
我歌虽促非酸辛,未忍祝别惟加飧。
直教探取虎穴子,西来射策黄金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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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终军弃去出关的符信立志报国,秦代李斯临刑时追叹再也不能和儿子牵着黄犬出猎。
功名事业的成就本就有天时命数,仓促之间得到的东西必然浅薄难久。
就像惊雷狂奔闪电掣动的千里骤雨,凡鱼变化为飞龙不过是翻掌一样容易的事。
侯嬴守门的旧事早已没人再提起,当年信陵君却被他的一席话深深打动。
虞卿扛着伞穿着草鞋遍历各国,片刻之间就从容拜得赵国相印。
范雎被魏齐打得卷在竹席中险些丧命,只要口中的舌头还在,局势自然会扭转。
不要慨叹久处安逸大腿上的赘肉重新长出来,也不要悲叹家中断粮锅里生出游鱼。
你精神超迈驰骋八方始终不变,平庸的秦人哪里能识得价值连城的照乘明珠。
你的豪气吞吐长虹横贯天地,有时开怀一笑甚至能让沧海都干涸。
你登上泰山拨开层云就会觉得天下十分渺小,世间纷纷扰扰的议论哪里配评判贤愚高下。
我所结识的友人本来就该是你这样的人物,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虚饰的言辞。
这几年我们一同在低枝间飞鸣栖止,我一直惭愧自己像瓦砾一样混杂在你这样的美玉身边。
我们在都城汴京朝夕相伴了一个多月,如今你却要从容辞别我返回旧日的居所。
我为你斟满一杯酒,洗去你衣襟上沾染的尘俗。
我唱的这支短歌没有半点酸楚悲苦,临别不忍说伤感的话,只愿你多加保重饮食。
你只管像深入虎穴取虎子一样去博取功名,西来赴京在天子面前应试定能高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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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繻古代出入关隘的帛制符信,终军入长安时弃繻而过,立志要做大事业后再凭符信出关。
  • 咄嗟呼吸之间,形容时间极短促。
  • 蹇浅浅薄、浅陋。
  • 担簦扛着伞,指长途跋涉奔走。
  • 箦中不死指战国时范雎被魏齐诬陷,打得重伤卷在竹席里,后来逃到秦国拜相的典故。
  • 髀肉消刘备久不骑马,发现大腿上长出赘肉,感慨功业未成岁月虚度,此处反用其意劝慰友人。
  • 釜生鱼釜中生鱼形容家中极端贫困断炊已久。
  • 照乘珠传说中能照亮十二乘车的明珠,用来比喻怀才的贤士。
  • 抢榆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在低矮的榆树间飞腾,比喻暂时栖身于低位。
  • 璠璵鲁国出产的美玉,用来比喻品格高洁才能出众的人。
  • 朝晡朝是清晨,晡是傍晚,指朝夕相伴。
  • 射策黄金门指在皇宫门前参加科举应试,汉代射策是科举的雏形,黄金门即金马门,是汉代学士待诏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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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的离愁俗套,以密集的历史典故层层铺排,从正反两面列举了终军、李斯、侯嬴、范雎等诸多历史人物的际遇,既以李斯的反面教训警示友人不要贪恋一时的浮名,又以一众豪杰的传奇经历鼓舞友人,相信他的才能必然能得到施展。

全诗的格调雄健奔放,气势贯通,没有丝毫儿女沾巾的酸辛情态,字里行间满是北宋中期士人群体普遍的尚气精神,对友人的怀才不遇给出了极有力量的宽慰,最后落脚到对友人赴试及第的真切期许,情感真挚厚重,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阳刚气质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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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末年,当时李之仪正在汴京担任枢密院编修官,与一众苏门文人交游密切。

友人俞叔通是四明(今浙江宁波)一带的才士,彼时他旅居汴京多时,暂要返乡休整,之后预备赴京参加科举应试,李之仪便写下这首赠别诗为他送行,全诗全无寻常送别诗的凄苦情态,满是对友人的期许与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