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性之见寄佳句

文质相乘徒野史,拔山塞海终军死。
早时妄作不朽计,掇拾余疏自纲纪。
跳梁甃缺固无有,白首何堪堕牛李。
冥行触柱犹欲前,布袜青鞋从兹始。
春风罾头问时鱼,莫雨洲中吟白芷。
尔来蹭蹬十二年,尚向牛角惊斗蚁。
亭亭日没见初月,宛是角巾逢绮里。
万顷烟波渺天末,十丈霜松腾涧底。
几从窈窕泛斗槎,终愧婆娑参珮蘂。
晚来鹊话颇不凡,俄报翩翩航一苇。
元龙豪气不少除,楼卧超然遽思起。
问途直指三峰去,盘马楼前万人喜。
亟发健句压欲倒,似不见容已无齿。
便期脱帽洒风腴,豫宿寒舂絜云子。
定应一笑非等闲,更想笔端如泻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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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与质朴交相为用,到头来都不过是野史的陈迹,纵有拔山塞海的盖世勇力,最终也难免如终军一般身死。
年少时曾狂妄立下追求不朽的志向,搜集零散的旧典,自己梳理出治学的纲常条理。
跳梁小丑般在墙缝里苟活的事我本就做不出,垂垂白首哪堪卷入牛李党争那样的派系倾轧。
摸黑行走撞到了柱子仍想往前赶路,从此之后便穿上布袜青鞋,归隐江湖。
春风里坐在渔网上旁问询应季的鲜鱼,细雨濛濛的洲渚边吟咏着白芷的芬芳。
到如今困顿失意已经十二年,还在牛角边为争斗的蝼蚁心惊。
夕阳缓缓沉下,天边升起一轮初月,我头戴方巾,仿佛忽然遇到了隐居的绮里季。
万顷浩渺的烟波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十丈高的经霜古松从涧底拔地而起。
好几次想要乘着仙筏直上银河,终究惭愧自己衰老颓唐,不配参与神仙的行列。
傍晚时喜鹊的鸣叫声很是不凡,不多时就传来消息,你乘着一叶扁舟翩翩来访。
像陈元龙那样的豪壮气概半分也没有消减,高卧楼上超然物外,忽然就生出了起身相见的兴致。
问路之后径直向着华山三峰而去,在楼前盘马伫立,见到你的时候满座之人都十分欣喜。
你迅速写出刚健的诗句,力道几乎要把人压倒,仿佛这世道不肯容我,我早已齿落年迈。
只等约定见面之后脱帽畅饮,挥洒清风般的快意,提前备好干净的春粮与白米。
这一次相逢一笑绝非寻常的际遇,更能想象你提笔作诗的时候,文思如泻水般滔滔不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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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要求严格依照对方诗作的原韵、原次序来创作。
  • 牛李指中唐时期的牛僧孺、李德裕党争,此处代指北宋新旧党争的派系倾轧。
  • 蹭蹬困顿失意,仕途坎坷不得志的样子。
  • 绮里指汉初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后世用来代指隐居的高士。
  • 斗槎指传说中可以直通银河的仙筏,后世用来代指远行的船。
  • 元龙豪气三国时陈登字元龙,性格豪荡,高卧床上轻视俗客,后世用来指代人胸中的豪壮气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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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之仪晚年七言古诗的代表作品,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的特征,全诗用典繁密却流转自然,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诗作从早年的经世之志写起,层层铺展,转落到中年获罪、投闲置散的人生境遇,将十二年贬谪生涯的沉郁愤懑,都融入到江湖烟雨、古松明月的意象之中,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后半段笔锋一转,写到收到友人寄诗、即将相逢的欣喜,豪逸之气扑面而来,将两位身处逆境却不改志节的文人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写得酣畅淋漓,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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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崇宁后期,李之仪因替名臣范纯仁撰写遗表,触怒当政的新党,被诬陷下狱,出狱后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长达十二年不得自由。

王性之名王铨,是北宋末年著名的藏书家与文人,当时为避战乱寓居当涂,与李之仪交谊极深。李之仪收到王性之寄来的赠诗后,依原诗的韵脚严格次韵酬和,写下这首七言长古,寄寓自己半生沉浮的身世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