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仲益及第调濠州司户还钱塘

忆昨西湖弄烟月,玉面少年搔绀发。
六月正午断人行,坐上无风不觉热。
长安尘沙五月尾,汗透纤絺甚悬水。
相逢惝怳秋已深,冰骨令人冷如洗。
吾家谪仙应已朽,采石风流谁可后。
却恐骑鲸下紫霄,斯人岂是人间有。
春风标名冠礼部,睥睨英豪皆培塿。
三月飞花试集英,笔下光芒射斗牛。
共说唱名须第一,人事天时良可必。
大任先当益未能,何谓扬雄老终吃。
沧溟汹涌百怪见,鲸鬣虬髯岂难辨。
莫谓卑飞遽自陵,功曹曾是将军愿。
集贤学士文章旧,平日追随今太守。
到日应须倒屣迎,还闻下榻南昌秀。
濠上观鱼鱼正跃,携手何人知此乐。
妙处期君向上求,可笑蜗牛争两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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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往日我们在西湖边玩赏烟月,你还是容颜俊美的少年,手挠着乌黑的发丝。
记得那年六月正午路上都没有行人,我们围坐在一起,连一丝风都没有也不觉得暑热。
五月末的长安尘土漫天,汗水浸透了细葛布衣,流得像倾泻的水一样。
我们恍惚相逢的时候已是深秋,你清癯的风骨让人觉得像被冰水涤荡过一般清冷。
我家那位谪仙李白早已逝去,采石矶的风流遗韵没人能够接续。
我只怕你是骑鲸仙人从九霄天界下凡来,这样的人物哪里会是凡间所有。
春风放榜时你在礼部榜单上名列前茅,放眼望去天下英豪在你眼中都像小土堆一般。
三月飞花时节你参加集英殿的御试,笔下写出的文辞光芒直冲到斗牛星之间。
大家都说你科考的名声本该位列第一,天时人事都本该是必然的事。
承担大任先要增益自己的能力,哪里会像扬雄那样到老都仕途困顿口吃难言。
沧海汹涌波涛中百怪出没,鲸鱼的长须虬龙的鬓毛也不难分辨。
不要说如今职位低微就自我颓丧,司户这类佐吏职位也曾是古代名将愿意担任的职务。
那位集贤学士是文坛旧宿,往日你追随的友人如今正担任钱塘太守。
你到家那天他肯定会急着倒穿鞋子出门迎接,我还听说他素来就像陈蕃下榻优待徐孺子一样礼遇贤才。
到濠州上任后你在濠水边上观游,水中的游鱼正欢快跳跃,谁能和你携手同享这份悠然之乐。
我期望你能往更高的境界去探寻事理的妙处,可笑那些世俗之人就像蜗牛一样为了角上的小利争斗不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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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绀发深青带红的头发,常用来形容年轻人乌黑润泽的发丝。
  • 纤絺细葛布织成的薄衣,是夏季的衣物。
  • 惝怳恍惚、不经意间的样子。
  • 骑鲸传说中李白骑鲸升天的典故,后世用来指代仙人或者超凡脱俗的文人。
  • 睥睨斜着眼看,这里形容才华出众者眼界高远,轻视凡庸之辈。
  • 培塿小土丘,用来比喻渺小凡庸的人。
  • 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古代常用来指代天上的星区。
  • 鲸鬣鲸鱼的长须。
  • 倒屣急于迎客的时候把鞋子穿倒,用来形容对贤才的极度欢迎。
  • 濠上观鱼出自《庄子·秋水》中庄子与惠子在濠水之上辩论鱼之乐的典故,指代悠然自得的悟道之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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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切伤感的俗套,整体基调昂扬明快,对友人的称誉毫无虚浮客套之感,全出于发自内心的赏识。

全诗脉络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回溯二人早年在西湖的旧游往事,再转到长安盛夏奔波、深秋相逢的经历,顺势引出对友人才华的高度评价,接连化用李白、扬雄、庄子、陈蕃下榻等多个典故,全都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情境,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诗歌最后落脚到对友人的劝勉,既宽慰他不必嫌司户职位低微,又期许他能在任上体悟到超然的处世境界,不要为世俗蝇头小利相争,语重心长,余味悠长,典型体现出北宋中后期文人之间互相期许、提携后辈的温厚交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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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是李之仪所作的一首赠别诗。

当时友人李仲益刚刚科举及第,被朝廷授予濠州司户参军的职务,在赴任之前先启程返回钱塘故乡省亲,李之仪与他是多年旧交,既感念二人往日同游的情谊,又十分赏识他的过人才华,于是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寄寓了深切的期许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