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道见还诗因次其韵兼简孝锡

反衣狐裘矜绿里,月落宵行易沦委。
崎岖身世等秋蓬,皎皎吾心淡如水。
青云有路谁引目,肯学荒疏辍洗髓。
经营一饱困南北,未易功名输故纸。
尔来投迹间诸彦,白雪每容参下里。
何殊溺者得尺素,聊谢箕翁徒洗耳。
大官供庖事铅椠,时引古人同净几。
枉老王郎特我贤,华衮相先慙溢美。
清风冷落劳怅望,谁谓云间见黄绮。
因收倦绪聊纺织,半是弃余安足喜。
一片箫韶送下天,游遍华胥如唤起。
从此修途可问津,岂复龙头却蛇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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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穿着狐裘特意露出内里的绿毛,不饰浮华,月落后连夜赶路最容易沦落委顿。
我这一生崎岖漂泊就像秋日的蓬草,唯有这颗光明澄澈的心始终清淡如水。
即便青云有路可通,又有谁肯为我引路?我怎肯荒废懈怠,中断涤荡俗念的修身功夫。
为了谋一口饱饭辗转南北奔波,到头来求取功名的事反倒输给了旧纸堆里的学问。
近来我置身于诸多贤士之间,像《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唱和,总肯容我这浅陋之人参与其中。
这份知遇之恩就像溺水的人得到了救命的绳索,大可不必像许由那样听到功名就洗耳推辞。
官府供给饭食让我得以潜心著述校勘,时常能与古贤相对,共坐洁净的几案前神游。
屈尊降贵的王郎特别称许我的贤德,赠给我华美如华衮的诗句,我实在惭愧这份过誉的抬爱。
往日清风故人音讯寥落,我总在怅然遥望,谁想到竟在云间见到了黄绮这样的隐世贤士。
于是收拾起倦怠的心绪潜心治学,这些学问大半是世人弃置的余绪,哪里值得旁人称喜。
像一片清雅的箫韶雅乐从天而降,带我游遍华胥国的安乐境界,整个人都仿佛被唤醒。
从此漫漫的修身前路我已然可以寻到方向,又怎会行事开头如龙、收尾似蛇,半途而废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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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反衣狐裘反穿着狐皮裘衣,露出内里的皮毛,比喻不看重外在浮华、坚守本真的处世态度。
  • 沦委沦落、委弃,指身世困顿沉沦。
  • 秋蓬秋日的枯蓬,随风飘转不定,用来比喻漂泊无定的人生轨迹。
  • 洗髓原指道教洗涤骨髓、清除俗念的修行方法,此处代指修身治学、摒除杂念的功夫。
  • 白雪、下里分别指古曲《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前者代指高雅的才学,后者代指浅陋的俗调,此处是作者自谦才学浅陋,能参与诸贤唱和。
  • 洗耳典出上古高士许由听闻尧要让他做官,便跑到颍水边洗耳,表示不愿沾染世俗功名的典故。
  • 铅椠古代的书写工具,铅指铅粉笔,椠指木版,后代指校勘、著述之事。
  • 华衮古代王公贵族的华美礼服,此处用来敬称友人赠诗文辞华美,价值贵重。
  • 黄绮指汉初隐居商山的四皓中的夏黄公与绮里季,代指避世隐居的贤士。
  • 箫韶上古舜帝时代的雅乐,此处用来比喻友人诗作清雅高妙。
  • 华胥典出《列子》黄帝梦游华胥国的典故,代指恬和无忧的理想境界。
  • 问津探寻渡口路径,此处指探寻修身治学的前路方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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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体酬唱诗用典绵密而贴切,毫无堆砌之感,开篇就以不饰外华的狐裘起笔,直接点明自己重本真、轻浮名的人生取向。全诗没有落入普通酬唱诗的客套俗套,而是将半生漂泊的身世感慨自然融入字句之间,沉郁却不颓丧。

全诗情感层层推进,从感慨身世流转,到表述本心不改,再到叙写与诸友交游论学的知己之乐,最后以坚定的收束点明自己将始终如一地修持自身,绝不会半途而废,既见出诗人沉厚的学养,也满溢着友朋之间相知相惜的真挚暖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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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李之仪收到友人“为道”寄回的酬和诗作后,依原韵所作的答赠之作,同时将诗作抄送友人孝锡,属于苏门文人交游圈典型的酬唱篇目。

李之仪一生仕途辗转,多年沉浮下始终坚守治学与修身的本心,这首诗正是他将半生身世感慨融入友朋赠答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