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保定钱弼违且约相见后行

平生不愿与物迕,所向未始值坑谷。
浊斯濯足清濯缨,世间此理固纤曲。
朱颜见君一笑可,两眼照人光煜煜。
深沉不可犯毫发,迟暮已许同松竹。
去年相逢俨如昨,叹我何殊侵晓烛。
衰残壮盛等复虚,且可清樽对殽蔌。
军兴百邑不可遏,与期纵横犹沸粥。
念君去替无几日,颇复驱驰随检束。
君方抚掌笑我迂,物理循环同一局。
有来则受去莫追,忍看纷纷自鱼肉。
我愧君言但首肯,明朝君去追奔轴。
临行春色已无有,勉强歌呼趋红绿。
思君不见一长吁,忽得书来亲愈笃。
约我归来叙离别,满纸抑扬疑谕蜀。
岂知重门锁白首,迹虽伏枥心麋鹿。
寄声少作旬浃计,莫便云间参去鹄。
乖离会合杳难量,君能规规如世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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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从来不愿与外物相抵触,所到之处几乎从未遭遇过坎坷坑谷。
水浑浊的时候就洗足,水清澈的时候就洗冠缨,世间的道理原本就曲折幽微。
少年时与你相见一笑便心意相通,你的双眼明亮照人,目光熠熠生辉。
你性情深沉稳重半分都不容冒犯,到了暮年我们早已约定要像松竹一样相守。
去年相逢的场景还像发生在昨天,你叹息我就像拂晓将尽的残烛。
衰老和壮盛到头来同样都是虚空,不如暂且对着美酒佳肴开怀畅饮。
战事兴起之后各郡县的动荡难以遏制,时局纷乱的状态就像煮开的粥一样翻腾。
想到你卸任交接也没有几天了,却还要频频奔波受官府的规矩约束。
你拍着手掌笑我为人迂腐,世间万物的规律循环往复本就是同一局棋。
到来的事就坦然接受,逝去的也不必追悔,哪里忍心看世人自相残杀。
我对你的话十分惭愧只能点头认同,明天你就要动身我要赶着车去追你送别。
临行的时候春天的景色已经快要消尽,我勉强高歌呼朋去寻访暮春的花红柳绿。
思念你不得相见我忍不住长长叹息,忽然收到你的来信情谊格外深厚。
你约定我等你归来之后再叙别离之情,满纸文字跌宕抑扬简直像司马相如的《谕巴蜀檄》。
哪里知道我被官署锁着熬白了头发,身形虽然像伏在马槽的老马,心却像麋鹿一样向往自由。
我托人传信请你多留十天半月,不要就像云中飞去的黄鹄一样一去不返。
别离和相会本来就渺茫难测,你又何必拘于世俗的规矩行事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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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物迕与外物相抵触、相违背。
  • 濯足濯缨出自《孟子·离娄上》,指根据水的清浊来决定洗足还是洗冠缨,比喻人的进退出处要顺应时势。
  • 煜煜明亮闪耀的样子。
  • 侵晓烛拂晓时分即将燃尽的蜡烛,比喻人到暮年生命将尽。
  • 殽蔌鱼肉菜肴和蔬菜,泛指丰盛的酒食。
  • 沸粥煮开翻滚的粥,用来比喻时局动荡纷乱的状态。
  • 谕蜀用司马相如撰写《谕巴蜀檄》的典故,指文辞恳切、意旨深远的书信。
  • 伏枥老马伏在马槽边,比喻人虽年老仍有壮志,也指被束缚不得自由。
  • 旬浃古代以干支纪日,称自甲至癸一周十日为旬浃,也就是十天左右的时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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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赠别长诗,完全跳出了六朝至唐代赠别诗多写离愁别绪的固化套路,以哲思开篇,层层铺展,将人生态度、友人情谊、时局忧思三者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用典自然妥帖,没有半点堆砌痕迹,从开篇的濯缨濯足的处世哲思,到中段对时局动荡的白描,再到末尾相约再会的恳切,情感流转极其顺畅,语言质朴却力道十足。诗人以老马伏枥却心慕麋鹿的自况,写出了晚年被官事束缚的无奈,也侧面烘托出和友人相交的真挚可贵,旷放通达的气质贯穿全诗,完全符合李之仪晚年饱经世事后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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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李之仪的《姑溪居士前集》,是他晚年任职河北一带时所作。

当时北宋北部边事渐起,地方动荡不安,诗人与保定友人钱弼违相交多年,在钱弼违即将卸任赴新职之际,诗人写下这首赠别长诗,既抒发二人数十年的深厚交谊,也对当下纷乱的时局抒发了感慨,同时和友人约定了后续重聚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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