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韵并寄宁州孙子发

顾我从来奈烹煮,况复颠风并怪雨。
出门未必趁鸿鹄,闭门何曾下绳缕。
比来重作坐禅僧,日与虚空相晤语。
初非小智肯自私,终谓大国不可怒。
倦途倾盖得吾人,独喜山行逢豹雾。
仅愧依融累岁留,犹胜投闳经宿去。
东州胜事久欲讲,老滕元将效怀祖。
岂知敏手骤输君,使君方咏罗敷女。
愿侍一笑作先容,试觉醍醐分酪乳。
宁州别乘吾所畏,屹然万弩不得注。
寄声到眼不须论,毕竟生涯谁能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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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我平生向来受尽世事煎熬,更何况又遭遇狂风骤雨的百般摧折。
出门远游未必能追上鸿鹄的高飞远志,闭门闲居何曾亲手操持过针线琐事。
近来我俨然又成了打坐修禅的僧人,每日里只与寥廓虚空相对晤谈。
我本就不是狭隘自私的庸人,也始终明白大国的威严不可轻易冒犯。
在漂泊倦游的途中意外与您相逢,就像走在深山里恰逢豹雾遮蔽尘俗,实在令人欣喜。
我惭愧自己像依附石融的游子一样滞留多年,却也远胜过仓促投谒、只住一宿便离去的过客。
东州的诸多风雅旧事我早就想要梳理传扬,我这老朽也打算效仿东晋滕演追慕阮遥的旧事。
哪里想到您才思敏捷远超众人,连使君都正吟咏着赞美贤媛的《罗敷行》。
希望能在您的笑谈中为您引荐揄扬,亲身体验醍醐灌顶、如饮酪乳的清润感受。
宁州的通判孙子发是我素来敬服的人,他的风骨屹然挺立,就算万箭齐发也不能将他撼动。
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我便不再多做赘言,悠悠人世里,究竟谁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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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烹煮原指用火煮食物,这里比喻世事对人的煎熬磨难。
  • 鸿鹄即天鹅,古人常用来比喻高远的志向。
  • 绳缕粗绳与线缕,代指居家劳作的细碎俗事。
  • 倾盖古人出行时车盖倾斜相碰,用来形容陌路相逢一见如故的场景。
  • 别乘官名,即通判,是州郡长官的佐贰官员,这里指孙子发的官职。
  • 醍醐从牛乳中反复提炼出的精华,佛教常用来比喻佛法智慧使人彻底醒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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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寄作品跳出了一般唱和诗堆砌辞藻、虚泛应酬的弊病,将个人半生的坎坷遭际、晚年学禅的心境与对友人的推崇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没有生硬掉书袋的痕迹,后半部分对孙子发风骨的描摹,以「万弩不得注」的夸张比喻凸显人物刚正不屈的品格,笔力苍劲。结尾以「毕竟生涯谁能主」的反问收束,将个人身世之感升发到对普遍人生处境的思考,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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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李之仪因替已故宰相范纯仁撰写遗表行状,获罪被编管太平州,之后辗转流寓西北一带,与宁州地方官孙子发相交游。

此前二人已有数轮诗词唱和,这首是李之仪按照之前同用的诗韵再次创作,寄给时任宁州通判的友人孙子发,属于典型的宋代文人酬唱寄赠作品。